「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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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甲車頂部的特種合金鋼板，在霍燼那長滿黑色鱗片的手爪下，像是一塊脆弱的餅乾。
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失去理智的霍燼。
不，現在應該稱之為陷入暴走狀態的半獸人怪物。
他那雙倒映著血色旋渦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車外那片翻滾的紫黑色毒瘴。
「辭辭……」
他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野獸低吼。
那些從他口中呼出的空氣，都帶上了足以點燃一切的高溫。
在霍燼的幻境裡。
那個被他視若珍寶、被長劍貫穿胸膛的青年。
正躺在冰冷的泥水裡。
「長官……好冷……」
宴辭那張蒼白漂亮的小臉，此刻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病弱水光的桃花眼，正在一點一點地失去焦距。
「不！別睡！辭辭你看著我！」
霍燼瘋了一樣地撲在血泊中。
他想要抱起青年，想要用自己滾燙的體溫去驅散對方身上的寒意。
想要把自己所有的精神力和生命力都渡過去。
可是。
他的手，卻在觸碰到宴辭身體的那一瞬間。
直直地穿透了過去。
「為什麼……為什麼碰不到！」
霍燼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上面沾滿了辭辭的鮮血。
但那具單薄的身體，卻開始在他的眼前。
化作了一點一點、螢火蟲般的暗金色光斑。
「不！不要走！」
「求你……別丟下我！」
霍燼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他像個無助的孩子，在泥水裡瘋狂地抓撓著。
試圖將那些飄散的光點重新拼湊成那個會對他笑、會拉著他衣角撒嬌的青年。
但他抓不住。
什麼都抓不住。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那些光點，在悽厲的冷風中，越飄越遠。
最終。
徹底消散在斷魂谷無盡的黑暗裡。
連一絲一毫的氣息，都沒有留下。
「啊啊啊啊——！！！」
現實世界。
迷霧森林腹地。
霍燼發出一聲震碎雲霄的絕望嘶吼！
他龐大的半獸化身軀從裝甲車頂上一躍而下。
「轟」的一聲，重重地砸在布滿腐殖質的泥地上。
大地劇烈地戰慄。
「鏘！」
那把陪伴了他十年的漆黑唐刀，被他一把拔出。
刀刃在出鞘的瞬間。
狂暴到極點的地獄黑炎，像是一座壓抑了千萬年的活火山。
徹底噴發！
「死……都給我死！」
霍燼雙目赤紅，渾身的鱗片在黑炎的灼燒下泛著令人膽寒的紅光。
他徹底瘋了。
他要殺光這裡所有的東西！
殺光那些幻境裡的死士，殺光這片森林裡的惡墮。
甚至，殺光他自己。
「唰——！」
一道長達數十米的黑色火刃，帶著摧枯拉朽的毀滅力量。
橫掃而出！
前方那幾棵十幾人合抱粗、至少有上百年樹齡的高階變異樹妖。
在接觸到黑炎的瞬間。
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直接被攔腰斬斷，切口處瞬間碳化，化作漫天的黑色飛灰。
「老大！快停下！那是嫂子坐的車！」
陷入幻境的楚天闊，被這股恐怖的高溫強行燙醒了一絲理智。
他看著那個如魔神般瘋狂揮刀的半獸人。
驚恐地大吼出聲。
他試圖衝過去阻攔。
「滾！」
霍燼甚至連頭都沒回。
反手一記刀背，夾雜著狂風。
「砰！」
兩百多斤的重裝副隊長，像個破沙袋一樣被抽飛出去。
重重地砸在十幾米外的一棵斷樹上，狂噴出一口鮮血，直接暈死過去。
蘇紅袖和林白等人也被這股氣浪掀翻在地。
他們絕望地看著那個徹底失控的隊長。
完了。
老大這是真的走火入魔了。
在這片被毒瘴封鎖的SS級禁區里，沒有人能壓制住暴走的活閻王。
裝甲車廂內。
宴辭依然安靜地坐在那裡。
那件米白色的羊絨風衣上，沒有沾染一絲灰塵。
那雙向來總是半垂著、透著慵懶和病氣的桃花眼。
此刻。
正透過那扇布滿裂紋的車窗玻璃。
一瞬不瞬地。
盯著外面那個在火海中發狂、宛如野獸般的男人。
宴辭沒有戴防毒面罩。
那些紫黑色的毒瘴在距離他三尺的地方，就像是遇到了恐怖的天敵。
自動向兩側退散，根本不敢靠近這位陰司之主半步。
這迷霧森林的毒瘴，對他這種沒有人類情緒、活了上千年的神明來說。
連一陣劣質的二手菸都不如。
但他能感受到。
能感受到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那種比深淵還要黑暗的痛苦。
這傻長工。
到底在幻境裡，看到了什麼？
能讓一個在刀尖上舔血十年、連骨頭斷了都不哼一聲的鐵血男人。
崩潰成這副模樣？
「辭辭……」
霍燼沙啞破裂的嘶吼聲，隔著車窗傳來。
宴辭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
他看到。
男人那雙長滿鱗片的手，死死地抓著唐刀。
黑炎在周圍瘋狂肆虐。
但男人的眼角。
卻流下了一行猩紅的血淚。
那滴血淚砸在黑炎中，瞬間蒸發。
卻燙得宴辭那顆沉寂了百年的心臟，不可控制地，猛地揪緊了。
為了他？
這傻子，在幻境裡看到了他死，所以……瘋了？
宴辭那雙清冷如淵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意外，有無奈。
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
深沉的心疼。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狗。」
宴辭輕嘆了一聲，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縱容。
車外。
霍燼的理智已經徹底崩盤。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片被鮮血染紅的風衣，和辭辭消散的光點。
既然他沒有保護好辭辭。
既然這個世界讓他的光熄滅了。
那就讓一切都結束吧。
「轟——！！！」
霍燼將唐刀高高舉起。
他體內所有的深淵血脈，在這一刻，被他毫不保留地、以一種自毀的方式。
全部點燃！
幾十米高的黑色火牆，像是一道死亡的龍捲風。
以霍燼為中心，轟然拔地而起。
火牆迅速向四周蔓延，將那輛破損的裝甲車，連同倒在地上的第一小隊隊員。
還有這片該死的迷霧森林。
全部包圍在了其中。
溫度驟然飆升到一個無法想像的恐怖高度。
周圍的空間甚至開始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扭曲和細小的黑色裂縫。
霍燼，準備玉石俱焚。
他要將這片森林，連同他自己這個沒用的廢物。
一起燒成灰燼。
去給幻境裡的宴辭陪葬。
「隊長不要啊！」
蘇紅袖絕望地看著那道不斷逼近的火牆，閉上了眼睛。
在這毀天滅地的絕境中。
「咔噠。」
一聲輕微的、車門被推開的聲音。
在震耳欲聾的火海轟鳴中，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卻又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蘇紅袖猛地睜開眼睛。
她看到了。
她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震撼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