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燼深邃的黑眸里,那層紫色的迷霧像是有生命的活物,迅速侵蝕了他所有的清明。
周圍的裝甲車廂、楚天闊絕望的嘶吼、蘇紅袖崩潰的哭聲。
甚至是懷裡那個他誓死要保護的青年。
在這一瞬間。
全部如潮水般褪去,化作了扭曲的色塊。
「呼——」
一陣夾雜著濃重血腥味的冷風,猛地灌進霍燼的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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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重新聚焦。
沒有遮天蔽日的迷霧森林。
沒有那令人窒息的紫黑色毒瘴。
霍燼發現。
自己正站在一片布滿碎石和冰霜的峽谷中。
斷魂谷。
那個幾天前,差點讓他失去一切的地方。
「殺了他!」
「把那個病秧子碎屍萬段!」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從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如潮水般湧來。
上百名穿著古老夜行衣的陸家死士,手持閃爍著幽藍冷光的淬毒長劍。
像一群失去理智的瘋狗,咆哮著沖向越野車的方向。
霍燼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像毒蛇一樣纏上了他的脊椎骨。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沒有黑炎。
在這片被「絕靈封天陣」封鎖的峽谷里,他的異能被死死壓制,根本無法調動哪怕一絲一毫的火星。
「辭辭!」
霍燼發出一聲撕裂喉嚨的怒吼。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身後的越野車。
車門,是開著的。
那個穿著米白色羊絨風衣、身形單薄瘦削的青年。
正跌坐在車門外的泥水裡。
他那張蒼白漂亮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與無助,那雙總是水汪汪的桃花眼,此刻盛滿了絕望的淚水。
「長官……救我……」
宴辭伸出那雙顫抖的、沒有一絲老繭的白皙雙手,朝著霍燼的方向徒勞地抓取著。
「我來了!辭辭別怕!」
霍燼瘋了一樣地握緊手裡的唐刀,想要衝過去。
可是。
他的雙腿就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得無法挪動半步。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重壓,死死地將他釘在原地。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距離他不到五米遠的地方。
一個陸家死士,帶著獰笑,高高舉起了那把淬毒的長劍。
長劍在血色的月光下,劃出一道刺目的冷酷寒芒。
「不——!!!」
霍燼的眼眶瞬間撕裂,鮮血順著眼角流下。
男人的喉嚨里爆發出仿佛野獸瀕死般的絕望嘶吼。
「噗嗤。」
一聲極度沉悶、利刃刺破血肉的聲音。
在死寂的峽谷里,被無限放大。
那把冰冷的長劍。
毫不留情地。
從宴辭單薄的後背刺入,直接貫穿了他的胸膛!
「呃……」
宴辭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那雙向霍燼伸出的手,無力地垂落在滿是泥水的地上。
大口大口的鮮血,像噴泉一樣從青年的嘴裡湧出。
殷紅的血液,瞬間染紅了那件米白色的羊絨風衣。
在霍燼的視網膜上,綻放出一朵朵觸目驚心、妖艷至極的死亡之花。
「長官……」
宴辭倒在血泊中。
他艱難地轉過頭,那雙已經失去焦距的桃花眼,依然固執地看著霍燼的方向。
睫毛微弱地顫動著,仿佛在做著最後的道別。
「我好冷……」
「好疼啊……」
青年的聲音越來越弱,最終,徹底被呼嘯的夜風吞沒。
那雙曾經亮晶晶的眼睛,緩緩閉上。
再也沒有睜開。
「辭辭!!!」
霍燼的腦海里,仿佛有一顆核彈轟然引爆。
理智、冷靜、克制。
在這一刻。
被徹徹底底、乾乾淨淨地碾成了粉末。
痛。
一種比千刀萬剮、比靈魂被放在地獄業火上炙烤還要痛苦一萬倍的痛楚。
將霍燼整個人徹底撕裂。
他沒有保護好他的寶貝。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連大聲說話都會咳嗽的小可憐,死在了別人的劍下。
如果沒有遇到他。
辭辭也許還在那個破舊的黃泉公寓裡,收著那點微薄的房租,平平安安地活著。
是因為他!
是因為他這個惹滿仇家的怪物,才把辭辭捲入了這場致命的風暴!
極致的自責。
極致的絕望。
極致的恨意。
這三種情緒,像是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將霍燼殘存的靈魂徹底吞噬。
現實中。
裝甲車廂內。
宴辭靜靜地靠在座椅上。
他沒有戴防毒面罩。
那些能夠讓人陷入瘋狂幻境的紫黑色毒瘴,在距離他鼻尖三尺的地方,就像是遇到了什麼恐怖的天敵。
自動向兩側退散,根本不敢靠近這位陰司之主半步。
他看著身邊這個將自己死死抱在懷裡的男人。
霍燼的雙眼緊閉。
那張向來冷峻堅毅的臉龐上,此刻布滿了極度的痛苦和猙獰。
冷汗混合著眼角滲出的血絲,滑落下來。
男人的身體在劇烈地戰慄。
那雙扣在宴辭腰間的大手,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青年的腰骨勒斷。
「長官……」
宴辭微微蹙起眉頭。
他能感覺到,霍燼此刻正在經歷著某種可怕的靈魂折磨。
能讓這個在刀尖上舔血十年、連斷了肋骨都不哼一聲的鐵血男人。
露出這種仿佛世界末日般的絕望表情。
他到底在幻境裡,看到了什麼?
宴辭伸出微涼的指尖。
正準備點上霍燼的眉心,用神力強行驅散他腦海里的毒瘴。
但他的指尖。
還沒來得及碰到男人的皮膚。
「轟——!!!」
一股狂暴、邪惡、帶著遠古深淵氣息的恐怖能量。
毫無預兆地,從霍燼的體內轟然爆發!
裝甲車那加厚的防彈玻璃。
在這股能量的衝擊下,「咔嚓」一聲,瞬間布滿了蜘蛛網般的裂紋。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異能暴走!
宴辭的眼眸猛地眯起,眼底的暗金色流光瘋狂流轉。
他看到。
霍燼那被防風大衣包裹的精壯身軀上。
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發生著駭人的異變!
一片片漆黑如墨、邊緣燃燒著猩紅血火的堅硬鱗片。
像是有生命一般,從霍燼的皮膚下瘋狂地鑽了出來。
瞬間覆蓋了男人的雙臂、胸膛和脖頸。
他那雙緊閉的眼睛。
猛地睜開!
沒有眼白。
沒有理智的清明。
只有兩團翻滾著無盡殺戮、毀滅和瘋狂的血色旋渦!
「吼——!」
一聲完全不屬於人類、仿佛來自九幽地獄最深處的恐怖獸吼。
從霍燼那已經長出尖銳獠牙的喉嚨里,咆哮而出。
伴隨著這聲獸吼。
霍燼的額頭兩側。
「咔咔」兩聲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響起。
兩根粗壯的、布滿黑色魔紋的惡魔犄角。
硬生生地頂破了皮膚,猙獰地刺向車頂!
那是蟄伏在霍燼靈魂深處。
因為目睹了摯愛之人的「死亡」,而在極致的絕望和痛苦中。
徹底失控、再也無法逆轉的——
深淵三頭犬血脈!
暴走了。
在這個充滿毒瘴的SS級禁區腹地。
這位異管局的第一執行官,人類最強的兵器。
在幻境的刺激下。
終於,徹徹底底地,淪為了一頭只知道殺戮的遠古凶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