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那扇連接著無盡幽冥的青銅鬼門,在吞噬了最後一名死士後。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轟鳴。
化作漫天幽藍色的光斑,徹底消散在斷魂谷上空的夜風中。
一切歸於死寂。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廝殺慘叫。
整個峽谷里,除了幾輛車窗龜裂的裝甲車,還有滿地被凍結成冰晶的黑色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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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蕩的,乾淨得讓人心底發寒。
懸崖頂上。
「滴答、滴答。」
令人作嘔的淡黃色液體,順著石頭縫隙往下滴。
陸天明癱坐在地上,昂貴的唐裝下擺已經被徹底浸濕。
他渾身像篩糠一樣劇烈地哆嗦著,連牙齒都在上下打架,發出「咯咯」的脆響。
完了。
全完了。
他陸家隱藏了百年、耗盡無數資源培養出來的百名古武死士。
他為了稱霸A市,不惜向深淵教團搖尾乞憐換來的無上聖物。
在那個穿著米白色羊絨風衣的青年面前。
連一個照面、一個回合都沒能撐住!
甚至連一點反抗的浪花都沒翻起來,就被那種超越認知維度的力量,直接從這個世界上抹除得乾乾淨淨!
「你……你別過來……」
陸天明看著那個手持黑色判官筆、踏著虛空一步步朝他走來的青年。
眼底的狂妄和野心早已被極致的恐懼撕得粉碎。
他手腳並用地往後爬,指甲在粗糙的石頭上摳出了血,卻根本無處可逃。
「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陸天明聲嘶力竭地尖叫著,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劈了叉,像一隻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鴨。
「你不是人類!異管局怎麼會收容你這種怪物!」
他的話還沒說完。
宴辭那雙沒有一絲溫度的桃花眼,居高臨下地掃了過來。
只是一眼。
陸天明的喉嚨就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塊堅冰,剩下的咒罵被硬生生地凍在了嗓子眼裡。
宴辭沒有落在地上。
他依然保持著腳尖懸空的姿態,衣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那張蒼白漂亮的臉上,沒有了在霍燼面前的柔弱與嬌氣。
只有屬於陰司之主、主宰眾生生死的冷酷與威嚴。
他微微傾身。
手中那支散發著暗金色神芒的判官筆,隨著他的動作,緩緩向前遞出。
冰冷的筆尖,隔著半寸的距離。
精準無誤地,點在了陸天明因為恐懼而布滿冷汗的眉心處。
一股直擊靈魂的極致死氣,順著筆尖,瞬間凍結了陸天明所有的思維。
他甚至連求饒的力氣都被剝奪了。
「怪物?」
宴辭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優雅的弧度。
他輕嗤了一聲,聲音空靈幽冷,帶著言靈的絕對法則。
在陸天明的耳邊轟然炸響。
「記住了。」
宴辭眼底的暗金流光瘋狂旋轉。
「本座,是來取你狗命的。」
「閻王。」
話音落下的瞬間。
宴辭握著判官筆的手腕,微微一沉。
「噗嗤。」
沒有鮮血飛濺,沒有骨肉碎裂。
判官筆的筆尖,輕描淡寫地沒入了陸天明的眉心。
陸天明那雙瞪得滾圓的眼睛,在這一秒,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他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緊接著。
就像是經歷了幾千年的風化。
從眉心開始,他的皮肉、骨骼、甚至連帶著那件昂貴的唐裝。
寸寸崩裂,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
一陣山風吹過。
A市第一古武世家的掌門人,就這麼在夜風中,被徹徹底底地揚了骨灰。
當場魂飛魄散。
連進入幽冥輪迴的資格都被剝奪。
戰鬥結束。
峽谷內重新恢復了落針可聞的寂靜。
宴辭緩緩收回手。
判官筆上的暗金色神芒漸漸斂去。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神明威壓,如潮水般迅速退回體內。
強行解開判官筆的第一重封印,對於他這具尚未完全恢復的身體來說,依然是個不小的負擔。
胸口處傳來一陣熟悉的、因為神力透支而引起的悶痛。
但此刻。
宴辭根本沒有心思去管自己疼不疼。
他的後背,爬上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剛才為了護短,為了不讓那群垃圾傷到他家那個傻長工。
他一時沒忍住,動了真火。
這馬甲,剛才可是毫無遮掩地、全須全尾地在霍燼面前展示了一遍啊!
宴辭深吸了一口氣。
做好了迎接狂風暴雨的心理準備。
他轉過身,控制著身體緩緩降落在布滿碎石的峽谷地面上。
抬起頭。
血色的月光穿透了漸漸散去的灰霧,灑在滿目瘡痍的斷魂谷里。
也灑在了那個站在越野車旁邊的男人身上。
霍燼沒有動。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單手握刀、擋在車門前的姿勢。
只是,他身上的那件黑色作戰服,已經被左肩流下的鮮血浸透了一大片。
滴滴答答的血珠,順著他垂落的指尖,砸在地上。
但男人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他那雙向來深邃、冷厲、甚至總是透著一股子瘋狂護短濾鏡的黑眸。
此刻。
正以一種複雜、震驚、且難以置信的目光。
死死地。
釘在宴辭的身上。
那個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溺愛和擔憂。
只有仿佛信仰崩塌後的極致震愕,和一種深不見底的、試圖重新認識眼前人的審視。
兩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
宴辭看著那雙眼睛。
心跳,在這一瞬間。
毫無預兆地,漏了一拍。
完了。
他摸了摸空蕩蕩的袖口。
馬甲這回是徹底撕了個粉碎,就算用強力膠,是怎麼也粘不回去了。
兩人在血色的月光下。
誰也沒有說話,誰也沒有上前。
就這麼隔著滿地的廢墟和鮮血,陷入了長久的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