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流光在宴辭的眼底如漩渦般流轉。
那抹危險的微笑,掛在蒼白漂亮的臉上,像是一朵盛開在黃泉路上的彼岸花。
艷麗。
且致命。
宴辭沒有從診療椅上站起來。
他只是微微傾身,雙臂交疊撐在膝蓋上。
那股無形的、冰冷刺骨的神明威壓。
如同實質化的萬年玄冰。
在這一瞬間,精準無誤地鎖定在了沈南星的身上。
沈南星那原本因為拆穿真相而微微挺直的脊背。
在這股威壓降臨的剎那,「咔」的一聲,被硬生生地壓彎了下去。
他只覺得呼吸一窒。
肺里的氧氣仿佛被一瞬間抽乾。
四周的空氣變得黏稠而沉重,像是一座大山壓在胸口。
金絲眼鏡在鼻樑上滑落了半寸。
沈南星透過鏡片,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青年。
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
只有屬於更高維度的、視萬物如芻狗的冷漠。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被遠古巨獸盯上的獵物。
只要對方一個念頭,他這具引以為傲的肉體連同靈魂,就會在一秒鐘內被碾成粉末。
冷汗,「唰」的一下。
順著沈南星的額角滑落,滴在潔白的辦公桌面上。
他裡面那件高級定製的襯衫,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沈醫生。」
宴辭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柔,甚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卻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刃,慢條斯理地刮在沈南星的靈魂上。
「聰明,是件好事。」
宴辭伸出那隻被霍燼視若珍寶、連洗碗都不讓碰的白皙右手。
隨手從旁邊的醫療托盤裡,捏起了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銀色的刀片在無影燈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在他修長的指間。
像是一隻翻飛的銀色蝴蝶,上下跳躍。
「但聰明過頭了。」
宴辭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聲音拖著長長的尾音。
「容易短命。」
沈南星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他想說話,想求饒,甚至想為自己的魯莽辯解兩句。
但在那股恐怖的威壓下。
他連張開嘴巴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像一條離開水的魚,絕望地喘息著。
「我這個人,脾氣其實不太好。」
宴辭嘆了口氣,似乎對自己的脾氣感到很無奈。
他拿著那把手術刀,刀尖在辦公桌面上輕輕划過,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知道我秘密的人,一般只有兩個下場。」
宴辭抬起頭,暗金色的眼眸直直地刺進沈南星的眼睛裡。
「要麼,死。」
「化作一捧飛灰,連渣都不剩。」
「要麼……」
宴辭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危險的弧度。
「去我的黃泉公寓。」
「和那些長著八隻手、滿臉流膿的深淵惡鬼一起。」
「洗廁所,當保潔。」
「刑期五百年起步,沒有周末,沒有節假日。」
話音落下的瞬間。
宴辭手腕猛地一翻。
「啪!」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那把鋒利的手術刀,帶著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道。
像是一根釘子。
直直地、狠狠地!
釘在了沈南星面前的那份血液檢測報告上!
刀刃穿透了十幾頁紙張。
精準無誤地,扎在那個代表著「細胞活性超越人類極限千萬倍」的紅色異常數據正中央。
甚至。
連帶著那張厚重的紅木辦公桌。
都被這把小小的手術刀,釘穿了一個透明的窟窿!
刀柄還在空氣中發出「嗡嗡」的顫鳴。
「你。」
宴辭靠回椅背上,雙手抱胸,下巴微微一抬。
那股壓在沈南星身上的恐怖威壓,隨著他這一靠,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仿佛剛才那個宛如殺神降世的魔鬼,只是一個錯覺。
宴辭看著癱在椅子上大口喘氣的沈醫生。
聲音恢復了那種軟綿綿的、帶著點鼻音的虛弱感。
「選哪個?」
沈南星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重新湧入肺部的氧氣。
金絲眼鏡因為劇烈的動作而歪到了一邊,他甚至都沒顧得上去扶。
作為一個醫學天才。
他見過太多生死,也經歷過無數次驚險的手術。
但他發誓。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像剛才那一刻那樣。
如此真切地、近距離地感受到過死亡的降臨。
這個青年,絕對不是人!
他比深淵裡的那些怪物還要恐怖一百倍!一萬倍!
但沈南星不僅是個天才,他還是個惜命的聰明人。
在這個操蛋的末世里,只有活著,才能繼續他的醫學研究。
洗廁所?五百年?還跟那些噁心的怪物一起?
那還不如一刀抹脖子來得痛快。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沈南星猛地直起腰,一把扯下歪掉的金絲眼鏡,隨手塞進口袋裡。
他那張向來溫文爾雅的臉上。
瞬間。
擠出了一個比屠夫還要諂媚、比寧采還要專業的狗腿笑容。
「宴先生!您這說的什麼話!」
沈南星的聲音不僅不抖了,甚至還透著一股子大義凜然的堅定。
他伸出雙手,像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將那把釘在報告單上的手術刀拔了出來。
恭恭敬敬地放回托盤裡。
然後。
在宴辭戲謔的目光中。
這位異管局首席醫療官,毫不猶豫地拿起那份足以震驚聯邦的血液檢測報告。
動作利落、殘暴地。
當著宴辭的面。
「刺啦」一聲,直接撕成了兩半。
接著是四瓣、八瓣。
最後。
他一把抓起那些碎紙片,像塞棉花一樣。
全部塞進了辦公桌旁邊那台大功率的碎紙機里。
「嗡——咔咔咔——」
碎紙機瘋狂運轉。
那份記錄著神明血液秘密的報告單。
在短短几秒鐘內,化作了一堆毫無意義的白色紙屑。
「我剛才可能是最近熬夜做實驗太多,老眼昏花,看錯了數據。」
沈南星一邊看著碎紙機,一邊自然地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語氣里充滿了對自身專業素養的「深刻反省」。
「宴先生您這脈象,您這氣血。」
沈南星轉過身,看著宴辭那張蒼白的小臉,痛心疾首地搖了搖頭。
「簡直是我行醫數十年來,見過的最虛弱、最危險的病例!」
「您這身體,就像是一座隨時會倒塌的破房子,需要最精心的呵護和最昂貴的藥物滋養。」
沈南星走到宴辭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剛才是我冒犯了,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這個庸醫一般見識。」
「洗廁所這種粗活,實在不適合我這種拿手術刀的手。」
「以後您的病歷和體檢報告,都由我親自負責。」
「我保證,絕對不會有任何不該出現的數據,流出這間診室半步。」
宴辭看著這位能屈能伸、求生欲爆棚的沈大醫生。
滿意地挑了挑眉。
這聰明人就是好溝通。
都不需要他多費口舌,自己就把後路給鋪平了。
「沈醫生客氣了。」
宴辭的聲音重新變回了那種軟糯無力的調子。
他微微一笑,眼尾的紅暈恰到好處。
「那以後,我的身體,就全靠沈醫生費心了。」
就在兩人這心照不宣、充滿塑料同事情誼的對視中。
「咔噠」一聲。
診室那扇厚重的絕靈金屬門。
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了。
一股夾雜著冰雪和淡淡血腥味的寒氣,瞬間湧入了溫暖的診室。
霍燼穿著那身黑色的作戰服。
高大挺拔的身軀帶著一身尚未完全散去的冷硬和疲憊。
大步跨了進來。
男人的手裡,還提著一個印著小熊圖案的保溫杯。
「辭辭。」
霍燼的視線在進門的瞬間,就牢牢地鎖死在宴辭的身上。
大步走到診療椅旁。
連個餘光都沒分給站在旁邊的沈南星。
他半跪在地上,寬大的手掌自然而然地覆上宴辭的額頭。
感受著那熟悉的微涼體溫,男人緊繃的下頜線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檢查完了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安撫完宴辭。
霍燼這才轉過頭。
那雙深邃冷厲的黑眸,像刀子一樣刮在沈南星的臉上。
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和焦急。
「檢查結果怎麼樣?」
霍燼的聲音低沉暗啞,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容樂觀的緊張。
「那株藥草的藥效,他吸收得好不好?」
「他的病……到底還能不能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