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像是一陣刺骨的西伯利亞寒流。
順著地下暗網那張模糊的照片,在短短几個小時內,徹底凍結了A市周邊所有高級詭異的膽。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連統治東海岸數百年的SS級海神,都被踩在腳下要保護費。
他們這些在亂葬崗和廢棄工廠里苦苦經營的小魚小蝦,要是碰上那個連海鮮都不放過的煞星。
估計連骨灰都得被他裝進麻袋裡拿去賣錢!
夜幕降臨。
灰霧如同往常一樣,籠罩在A市的邊緣污染區。
但這原本應該百鬼夜行、群魔亂舞的夜晚。
卻發生了一場足以載入異管局詭異研究史冊的、魔幻的大逃亡。
A市西郊,一處被官方標記為「極度危險」的S級百年亂葬崗。
「快點快點!把那些陪葬的銅錢都帶上!」
一個穿著破爛清朝官服、臉上長著綠毛的百年殭屍王。
正一蹦一跳地指揮著手底下的小殭屍。
他那雙僵硬的手臂上,扛著一口沉重的紫檀木棺材。
棺材板都來不及釘死,裡面塞滿了各種鍋碗瓢盆和冥幣。
「大王,咱們這就走了?這風水寶地可是咱們占了三百年的啊!」
一隻小殭屍捨不得自己剛挖好的豪華單人坑,苦兮兮地問。
「要地還是要命!」
殭屍王一巴掌拍在小殭屍的腦門上,震落了一地綠毛。
「那個穿白風衣的魔鬼已經開始在外面打野食了!」
「聽說他手底下的保安是個專門剁骨頭的殺豬匠。」
「留在這裡,你那身二兩肉還不夠人家剁成肉餡包餃子的!」
殭屍王扛著棺材,頭也不回地跳上了旁邊一輛早就聯繫好的、漏風的靈車大巴。
「去隔壁C市!寧可去那邊和異管局打游擊,也絕不留在A市當他的移動金庫!」
同樣的場景,在A市周邊的各個污染巢穴里瘋狂上演。
南城廢棄紡織廠。
盤踞在那裡的S級紅衣女鬼,連夜拆下了自己掛在房樑上用來嚇人的上吊繩。
小心翼翼地捲成一團塞進包裹里。
她甚至連廠房裡那幾台生鏽的縫紉機都沒放過,統統打包帶走。
「姐妹們,麻溜的!」
紅衣女鬼一邊指揮,一邊驚恐地看了一眼市中心的方向。
「聽說那煞星身邊的女廚子,一刀能把天災切成肉片。」
「咱們這點道行,要是被他碰見,估計連魂魄都得被抽出來去他那破公寓裡踩縫紉機!」
女鬼們嚇得花容失色,提起包裹,連飄帶跑地衝出了A市的地界。
這一夜。
A市外圍的公路上,出現了一支浩浩蕩蕩的、詭異的逃難隊伍。
扛著棺材的殭屍、卷著鋪蓋的惡鬼、背著鍋碗瓢盆的畸變獸。
包大巴的包大巴,坐黑車的坐黑車。
甚至還有沒錢買票的,只能徒步在荒野里狂奔。
逃命的速度,比躲避異管局的重火力清剿還要快上十倍。
所有詭異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逃離A市!逃離那個隨時可能上門「收保護費」的黃泉公寓!
……
第二天清晨。
異管局總部大樓,頂層監控指揮中心。
巨大的全息雷達屏幕上,代表著A市及周邊區域的地圖。
以往總是密密麻麻地閃爍著代表各種高階污染源的刺眼紅點。
但此刻。
整個雷達屏幕。
乾淨得就像是剛被消毒水洗過一樣。
除了幾處低級遊魂的微弱綠光,整個A市的污染指數,竟然在一夜之間,接近清零!
總局長雷傲端著泡滿枸杞的保溫杯,站在屏幕前。
那張布滿風霜的老臉上,寫滿了懷疑人生的呆滯。
「這……檢測儀壞了?」
雷傲指著那塊乾淨得有些過分的屏幕,聲音都在發抖。
旁邊負責監控的科研人員,瘋狂地敲擊著鍵盤。
額頭上的冷汗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報告局長……儀器沒壞,信號一切正常。」
科研人員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一種荒謬的顫音。
「根據外圍崗哨傳回的最新影像。」
「那些盤踞在A市周邊的S級和A級惡墮巢穴。」
「全……全空了。」
「它們好像……連夜搬家了。」
雷傲手裡的保溫杯一晃,幾顆紅彤彤的枸杞灑在了光潔的地板上。
搬家?
一群沒有理智、只知道殺戮和占領地盤的深淵惡墮。
竟然拖家帶口地,集體連夜逃離了這座城市?!
這他媽簡直比深淵教皇明天宣布出家當和尚還要離譜!
到底是什麼東西,能把這群怪物嚇成這副德行?
雷傲的腦海里,突然閃過那棟修修補補的黃泉公寓。
以及,那個總是捂著嘴咳血、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漂亮青年。
老狐狸的後脊背,毫無預兆地竄起了一股隱秘的寒意。
……
與此同時。
異管局大樓地下一層,最高級別的特護醫療中心。
剛剛結束了半個月「海鮮零元購」度假之旅的霍燼。
牽著宴辭的手,大步走進了這間充滿消毒水味道的診室。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休閒便裝。
冷峻的臉龐上雖然還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煞氣,但眉眼間的線條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柔和。
這半個月的度假,雖然因為那頭海神的攪局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但好在他的辭辭平安無事。
「沈南星。」
霍燼將宴辭安置在柔軟的診療椅上,轉身看向辦公桌後的男人。
「給他做個全面的複查。」
男人的聲音低沉,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看看那株『幽冥還魂草』的藥效吸收得怎麼樣,他的身體有沒有好一點。」
辦公桌後。
異管局首席醫療官,沈南星。
穿著一身雪白的白大褂,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他沒有立刻回答霍燼的話。
而是低著頭。
目光死死地盯著手裡那份剛剛列印出來的、關於宴辭的最新血液檢測報告。
診室里的空氣,突然變得有些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儀器運轉的細微嗡鳴聲。
沈南星那雙向來溫和、總是透著幾分狐狸般狡黠的眼睛。
此刻,卻在鏡片後,閃爍著銳利、甚至帶著幾分不可置信的寒芒。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那份薄薄的報告紙。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沈南星抬起頭。
視線越過霍燼寬闊的肩膀。
直直地,落在了坐在診療椅上、那個看起來依然單薄脆弱、甚至還配合著咳了兩聲的青年身上。
金絲眼鏡的鏡片在冷光燈下反過一道冰冷的光。
沈南星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複雜、甚至帶著幾分危險意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