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龐大如燈籠的幽藍色眼球里,寫滿了極致的恐懼與屈辱。
海神渾身的金鱗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嘩啦啦」的刺耳摩擦聲。
交保護費,或者,被切成生魚片。
這根本不是一道選擇題。
在那股足以將其靈魂瞬間碾碎的陰司威壓面前。
它堂堂SS級水系天災,東海岸絕對的霸主。
尊嚴,甚至還不如沙灘上那堆被鐵板燒烤焦的變異觸手怪的碎肉!
海神咽下一口混著血腥味的海水,龐大的身軀在沙坑裡艱難地挪動了一下。
它甚至不敢去直視宴辭那雙沒有半點溫度的桃花眼。
「我交……我交……」
這頭活了數百年的深淵巨獸,從喉嚨里擠出極其生硬、帶著濃濃哭腔的人類語言。
為了保命,它顫抖著伸出一根最粗壯的章魚觸鬚。
帶著無盡的委屈和心痛,指向了遙遠海面下、那條最深不見底的黑色海溝。
「在……海底最深處……」
海神抽噎著,巨大的眼淚像兩個水桶一樣砸在沙灘上。
「那裡……有我這幾百年積攢下來的……全部寶藏。」
「我都交出來……求您別把我切片……」
聽到「全部寶藏」四個字。
宴辭那雙原本還透著冰冷神明威壓的桃花眼。
在一瞬間。
亮起了一抹比探照燈還要刺目的、極其純粹的財迷光芒!
幾百年的寶藏!
SS級海妖的私房錢!
宴辭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這趟「度假」,簡直是黃泉公寓成立以來最豐厚的一筆外快!
有了這些錢,別說換大電視了,他甚至能把整個公寓的牆皮都鍍上一層金!
「寧采。」
宴辭連頭都沒回,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他慢條斯理地用那把漆黑的判官戒尺,拍了拍海神那顆長滿珊瑚的巨大腦袋。
「帶路。」
「來了老闆!」
書生寧采像是一陣聞到了血腥味的狂風,抱著算盤從陰影里飄了出來。
他那張死人臉上洋溢著過年般的狂喜。
從寬大的袖管里,極其熟練地掏出了五個黑漆漆、皺巴巴的須彌芥子袋。
「帶路吧,大個子。」
寧采推了推破邊框眼鏡,飄到海神的面前。
「別想耍花招,我們老闆的脾氣可不太好。」
海神哪裡還敢耍花招。
它龐大的身軀化作一灘粘稠的黑水,帶著寧采,灰溜溜地鑽進了冰冷的大海里。
沙灘上,重新恢復了安靜。
楚天闊和第一小隊的隊員們,端著槍站在遠處。
一個個像石化的雕像,張著嘴巴,懷疑人生地看著這一切。
這是什麼情況?
他們是來鎮壓S級禁區的,是來玩命的。
怎麼現在……變成了看他們嫂子當街打劫海怪?!
而且這海怪還被打劫得心甘情願、哭爹喊娘?!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約十分鐘後。
平靜的海面上,突然冒起了幾個巨大的氣泡。
「嘩啦——」
寧采抱著算盤,肩膀上扛著五個濕漉漉的須彌芥子袋,從水底飄了上來。
他那張青白交加的臉上,此刻激動得都泛起了紅暈。
「老闆!大豐收啊!」
寧采飄到宴辭面前,手腕一翻。
解開麻袋封口的那一瞬間。
「嘩啦啦啦——!」
一陣極其清脆悅耳、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盤的聲音,在黑色的沙灘上驟然響起。
無數顆散發著柔和光暈的珍珠。
像是一座五彩斑斕的小瀑布,從那五個看似不大的麻袋裡,傾瀉而出。
在沙灘上,硬生生堆起了一個足有兩米多高的珍珠山!
這些珍珠。
每一顆都有鴿子蛋那麼大,圓潤飽滿。
不僅有純潔無瑕的乳白色。
更有極其罕見的、閃爍著精純水系靈氣的粉色珍珠,以及深邃迷人的深海黑珍珠。
足足。
有一噸重!
濃郁而純粹的水系靈氣,瞬間驅散了沙灘上殘存的深淵惡臭。
連空氣都變得清新甘甜起來。
這些可是海神在東海岸海底,霸占了數百年才積攢下來的全部家當。
不僅在黑市上能賣出天價。
那些蘊含著高階海妖精華的粉色和黑色珍珠,更是製作抵禦精神污染法器的極品材料!
「發財了……」
楚天闊看著那一噸珍珠,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了。
「這得買多少套頂級裝甲啊……」
而在距離沙灘幾百米外的海面上。
那頭被洗劫一空的海神,躲在冰冷的海水裡,只露出兩隻眼睛。
看著自己攢了幾百年的老婆本,就這麼被幾隻破麻袋給裝空了。
它哭得像個兩百噸的胖子,連周圍的海水都被它的眼淚沖淡了鹹味。
太欺負妖了!這人類比深淵教團還要土匪啊!
宴辭蹲在那座珍珠小山前。
修長白皙的手指抓起一把圓潤的黑珍珠,任由它們從指縫間滑落,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那張精緻的臉上,洋溢著一種資本家收租成功的極致滿足感。
發財了。
今天這趟出門,真的是暴富了!
他沉浸在數錢的快樂中,甚至連周身那股神明威壓都忘了收斂。
那把漆黑的判官戒尺,還極其隨意地被他握在左手裡。
就在宴辭開心地盤算著這批珍珠的市價時。
突然。
一股極其強烈的、帶著複雜情緒的視線,像針一樣扎在他的後背上。
宴辭捏著珍珠的手指,猛地一僵。
心跳在這一瞬間,漏跳了半拍。
一股不祥的預感,毫無預兆地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道視線的主人,呼吸極其粗重,甚至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
宴辭咽了口唾沫。
身體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
在他身後不到三米的地方。
霍燼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那裡。
男人身上那股狂暴的地獄黑炎已經熄滅。
但那雙向來深邃冷厲、看他時總是充滿無底線寵溺的黑眸。
此刻。
正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著他!
準確地說。
是盯著他左手裡,那把剛剛敲過海神腦門、散發著恐怖威壓、還未來得及收回體內的漆黑戒尺!
霍燼的臉色蒼白。
眼神極其複雜。
震驚、錯愕、不可置信。
甚至,還帶著一絲極其明顯的、被人欺騙後的受傷和痛楚!
空氣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凝滯。
宴辭的手抖了一下。
那把無堅不摧的判官戒尺,「吧嗒」一聲,掉在了沙灘上。
馬甲。
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