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這兩個字,不疾不徐。
卻帶著一種跨越了萬古歲月、鎮壓過無數屍山血海的恐怖威壓。
言靈法則如一道無形的環形衝擊波,以宴辭為中心,轟然盪開。
原本遮天蔽日、帶著摧枯拉朽之勢砸向沙灘的百米黑色海嘯。
在接觸到這股法則之力的瞬間。
「咔嚓」一聲脆響。
就像是被凍結在相框裡的畫面,硬生生地、違背常理地凝固在了半空中!
水分子之間的重力法則被徹底篡改。
那千萬噸重的黑色海水,甚至連一滴都沒能落下來。
緊接著,隨著言靈餘威的震盪。
那堵凝固的海牆,像是一塊被打碎的玻璃。
嘩啦啦地崩塌、潰散,化作漫天毫無殺傷力的細雨,落回了海面。
而在水柱頂端、高高在上的那位SS級「海神」。
它那雙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巨大眼球里,狂妄與嗜血瞬間被極致的恐懼撕得粉碎。
它感覺自己的靈魂深處,被一隻散發著濃郁死氣、屬於更高維度的無形巨手。
死死地掐住了喉嚨。
「不……這不可能!」
海神發出一聲驚駭欲絕的悲鳴。
它引以為傲的SS級水系異能,在這股威壓下,連一絲水花都調動不起來。
龐大的半人半魚身軀,徹底失去了控制。
從百米高的空中,像一塊失去了重力的鉛塊,筆直地墜落。
「轟隆——!」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黑沙灘劇烈顫抖。
海神重重地砸在沙灘上,砸出了一個直徑數十米的巨大深坑。
腥臭的黑沙混合著海水四處飛濺。
它那幾根粗壯的章魚觸鬚痛苦地扭曲著,卻連撐起身子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以一種屈辱、五體投地的姿態,趴在那個單薄的青年面前。
空氣中死寂一片。
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楚天闊和第一小隊的隊員們,端著槍的手像被凍住了一樣,僵在半空。
他們看著那個穿著米白色羊絨風衣、手持黑色戒尺的背影。
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一句話。
讓百米海嘯潰散。
讓SS級天災跪地。
這他媽還是那個連走路都要喘三口氣的病弱嫂子嗎?!
霍燼站在宴辭身後半步的地方。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他看著青年那挺直的脊背,看著那把散發著神明威壓的漆黑戒尺。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但他的十級病弱濾鏡,在這一刻,竟然還在做著最後的頑強掙扎。
辭辭肯定是動用了什麼透支生命的禁忌法器!
他一定是怕自己受傷,才不顧一切地擋在前面!
就在霍燼準備上前,將人重新拉回自己保護圈的時候。
宴辭動了。
他慢條斯理地將戒尺在手心裡轉了半圈,收回袖口。
邁開長腿,一步一步走向那個被砸出的沙坑。
那雙原本洗得發白的帆布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換成了一雙考究、纖塵不染的黑色皮鞋。
宴辭走到海神的面前。
他微微低下頭,看著這頭瑟瑟發抖的龐然大物。
那張蒼白漂亮的臉上,沒有一絲病弱的怯懦。
只有一種看待微塵般的冰冷與嘲弄。
他抬起腳。
那隻黑色的皮鞋,毫不留情地、帶著十足的侮辱性。
踩在了海神頭頂那個由紅珊瑚和巨骨編織而成的王冠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象徵著這片海域絕對霸主地位的王冠,被宴辭一腳踩成了粉末。
碎骨扎進了海神頭頂的鱗片裡,滲出幽藍色的血液。
但海神連一聲痛呼都不敢發出,龐大的身軀抖得像篩糠一樣。
它能感覺到,只要這個青年腳下稍微再用一點力,它的腦袋就會像西瓜一樣爆開。
「長得不僅柴,還吵。」
宴辭嫌棄地在沙灘上蹭了蹭鞋底,仿佛踩到了什麼髒東西。
他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海神。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核善、且充滿資本家氣息的微笑。
「這片海域,以後歸黃泉公寓管轄了。」
宴辭的聲音清泠悅耳,卻透著不容討價還價的霸道。
「給你兩個選擇。」
他微微傾身,桃花眼底閃過一絲暗金色的危險流光。
「要麼,按月交保護費。」
「要麼,我讓骨女把你切成生魚片,端上公寓的餐桌。」
「你覺得,哪個選項比較划算?」
海神那兩隻巨大的幽藍色眼睛裡,眼淚混合著海水,像開了閘的水龍頭一樣狂流不止。
它活了這麼幾百年,吞噬了無數試圖踏足這片海域的人類強者。
哪見過這麼不講理的活土匪!
開口就是收整片海域的保護費!
還拿切生魚片來威脅它一個堂堂SS級的海妖!
這還有沒有天理了!還有沒有詭異生存的空間了!
但在那股足以碾碎它靈魂的神明威壓面前。
尊嚴算個屁。
活下去才是王道。
「我交……我交保護費……」
海神從喉嚨里擠出生硬、帶著哭腔的人類語言。
它那龐大的身軀努力地往沙坑邊緣縮了縮,試圖離那只可怕的皮鞋遠一點。
為了證明自己的誠意,它甚至連討價還價的勇氣都沒有。
它顫抖著伸出一根粗壯、長滿吸盤的章魚觸鬚。
艱難地指向了黑色海面極遠處的方向。
「在……在海底最深處的那條海溝里……」
海神一邊哭一邊哽咽,心都在滴血。
「那裡……有我這幾百年積攢下來的……全部寶藏。」
「我都交出來……求您別把我切成生魚片……」
聽到「全部寶藏」四個字。
宴辭那雙因為嫌棄而微眯的桃花眼,瞬間亮起了一抹比探照燈還要刺目的精光。
甚至連剛才那股高高在上的神明包袱,都差點維持不住了。
幾百年的寶藏!
這可是SS級天災的私房錢啊!
宴辭在心裡瘋狂撥動著算盤珠子。
這趟出來「度假」,簡直賺大發了!
不僅吃上了極品鐵板燒,還順手收編了一片海域,喜提移動金庫一座!
他滿意地收回腳,轉身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書生寧采。
剛準備下達「搬空國庫」的指令。
突然。
宴辭感覺後背爬上了一絲不加掩飾的、帶著複雜情緒的灼熱視線。
他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光顧著打劫,忘了身後還有個沒被催眠的專屬長工。
宴辭咽了口唾沫,身體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
霍燼就站在距離他不到三米的地方。
男人沒有戴戰術護目鏡。
那雙向來深邃冷厲、看他時總是充滿無底線寵溺的黑眸。
此刻。
正死死地盯著他。
準確地說,是盯著他那隻因為剛才拿戒尺而沒有及時插回口袋裡的、白皙的右手。
雖然戒尺已經化作流光收回了體內。
但霍燼剛才,絕對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把黑色的、散發著恐怖威壓的尺子!
四目相對。
海風吹過,捲起兩人衣角。
空氣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凝滯。
霍燼的眼神太複雜了。
震驚、錯愕、不可置信,甚至還夾雜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受傷。
宴辭的心跳,在這個瞬間,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他那層苦心孤詣披了這麼久的「柔弱病秧子」馬甲。
在這一刻。
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