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責聲明:本文情節純屬虛構,不構成投資建議。股市有風險,交易需謹慎。請讀者理性看待,切勿模仿。
周末的清晨,城郊老姚家新開的黑坑邊上。
水面上飄著一層綠油油的浮萍,空氣里透著一股悶熱的潮氣。
老李頭坐在最好的出水口位置,乾瘦的手指捏著一根點燃的香菸。
他沒有看水面上的浮漂,渾濁的眼睛盯著岸邊那群忙得滿頭大汗的釣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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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幫人正一窩蜂地往水裡砸著各種顏色鮮艷的窩料,水面被砸得像開了鍋一樣熱鬧。
林海坐在老李頭旁邊,手裡拿著一團原味顆粒餌,慢條斯理地揉捏著。
「這坑裡的魚邪門得很。」
老李頭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煙霧,嗓音沙啞乾癟。
「都是被人釣上去又放回來的老油條,嘴唇上全是鉤子留下的疤。」
「你看他們砸那麼多料,水底下的魚星冒得歡,其實全在旁邊看熱鬧,根本不張嘴。」
老李頭把菸頭扔在腳下,用鞋底碾滅,轉過頭看著林海。
「釣這種滑魚,最難的從來不是第一口。」
「是同一條魚被扎過以後,還敢不敢回來咬第二口。」
林海聽見這話,揉捏餌料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他眼底閃過一絲通透的光芒,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隻被自己賣飛的新能源股。
周一上午,江南市的天空飄著幾朵閒散的白雲。
九點半,A股準時開市。
那隻上周五剛剛上演過沖高回落的新能源股,開盤後表現得毫無生氣。
股價順著綠色的均價線,像一條半死不活的泥鰍,慢悠悠地往下出溜。
經過兩天的回調,盤面上的跟風盤已經被洗得乾乾淨淨。
原本熱鬧非凡的買賣檔位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十手單子在互相試探。
林海靠在破舊的摺疊馬紮上,手機端端正正扣在釣箱上。
他盯著屏幕上那根不斷萎縮的量能柱,唇角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水底下的渾水沉澱乾淨了。」
「那些被驚過一次的滑魚,現在就躲在泥里,偷偷看著水面上的動靜。」
他輕聲嘟囔一句,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調出這隻票的日K線圖。
股價已經縮量回踩到了十三塊五附近,剛好卡在上一波起漲的頸線位置。
這個位置的支撐力道,就像水底下一塊堅硬的青石板。
林海從防曬服的兜里摸出那個外殼磨損的實體計算器。
清脆的電子女聲在空曠的水庫邊響起。
「歸零。」
他修長的手指在按鍵上飛舞,開始核算今天的風控數據。
「當前總資產四十二萬零六百五十元。」
「初始本金三十萬元,超出本金部分十二萬零六百五十元。」
「新的止損額度,等於六千加上一萬兩千零六十五。」
計算器屏幕上跳出一串黑色的數字,一萬八千零六十五元。
林海看著這個數字,心裡盤算著這一把的下竿策略。
滑魚的第二口往往試探性極強,稍有風吹草動就會吐鉤逃跑。
如果在這個位置重倉出擊,一旦主力順勢砸破支撐,龐大的資金體量會帶來巨大的滑點風險。
「水情不明,不能用大鉤粗線。」
他在券商軟體的交易界面輸入買入價格十三塊五毛二。
數量沒有填滿,而是極其克制地只敲了九千股。
占用資金十二萬一千六百八十元,連總倉位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點擊確認,系統提示委託成功。
很快,這筆九千股的試探單就在盤口上悄無聲息地成交了。
買入成功後,他立刻打開條件單設置界面。
觸發價格設在十三塊兩毛五,一旦跌破這個位置,系統就會以市價全倉清掉。
單股虧損兩毛七分錢,總虧損兩千四百三十元。
這個虧損金額,連他最大止損額度的零頭都不到。
微信群【漲停敢死隊】里,趙大戶眼尖地看到了林海發在群里的半截交割單。
趙大戶連發了兩個疑惑的表情包。
「林哥,你上周五剛在十四塊一毛多逃頂,今天怎麼又買回來了?」
「這票明顯已經走弱了,你這會兒進去,是不是有點貪了?」
林海看著屏幕上的消息,單手敲擊鍵盤。
「第一口吃魚身,肉厚刺少。」
「第二口啃魚腮邊,肉少點,風險也小點。」
「滑魚回頭,咬口最輕,用小鉤細線逗一逗就行,別指望爆護。」
發完這句話,他把手機放回釣箱上,繼續盯著水面上的浮漂。
群里安靜了一會兒。
老王卻在這個時候徹底崩潰了。
他發了一張滿屏慘綠的交割截圖,上面是他前幾天滿倉追高的那隻龍頭股。
那隻票經過幾天的陰跌,今天早盤剛有一個多點的反抽,緊接著就被幾筆萬手大單直接砸穿了跌停板。
老王連發了五六條語音,聲音嘶啞,甚至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啊!」
「我借的網貸全填進去了,一開盤就埋人,連個喘氣的機會都不給!」
「我認輸了,我割肉還不行嗎!」
「以後老子再也不碰這種風口票了,誰買誰是孫子!」
語音的背景音里,還能聽到他狠狠扇自己巴掌的悶響。
群里瀰漫著一股兔死狐悲的淒涼氣氛,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觸他的霉頭。
林海聽完老王的語音,面色依舊平靜如水。
他沒有落井下石,也沒有虛情假意地安慰。
只在群里淡淡地敲了一行字。
「魚受驚後第一口最輕。」
「偏要拿鐵鉤往死里扯,連皮帶肉都得留在水裡。」
趙大戶看著林海這句話,後背隱隱冒出一層冷汗。
他是真服了。
這個整天坐在水庫邊上的男人,仿佛能看穿這市場裡每一根吃人的暗鉤。
趙大戶點開林海的私聊界面,語氣比之前低了不止一截。
「林哥,我服了,我是真服了。」
「你教教我,怎麼才能區分盤面上的洗盤和出貨?」
「我每次都死在這個上面,一洗盤我就割肉,一出貨我就死扛。」
林海看著私聊界面,端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溫水。
他沒有直接告訴趙大戶具體的買賣點位。
「我不教人摸魚。」
「你想活命,從今天開始記三樣東西。」
「第一,看看營業部里那些大戶,誰在紅盤的時候最興奮。」
「第二,看看群里那些散戶,誰在跌停的時候叫得最慘。」
「第三,盯死盤口上的大單,看它是真金白銀往下砸,還是掛在上面嚇唬人。」
「記滿十天,再來找我說話。」
趙大戶捧著手機,把這幾句話反反覆覆讀了十幾遍。
他鄭重其事地回了一個抱拳的表情,再也沒敢多說一句廢話。
時間來到午後一點半。
大盤指數出現了一波快速的回調,整個市場的恐慌情緒開始蔓延。
林海買入的那隻新能源股,盤口上猝然砸出一筆五千手的大賣單。
股價像斷了線的風箏,瞬間被砸到了十三塊三毛二的位置。
距離林海設定的止損線,只剩下區區七分錢的距離。
散戶群里立刻有人驚呼起來。
「跳水了跳水了,這票要奔跌停去了!」
「趕緊跑吧,下午肯定要大跌!」
林海靠在馬紮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他看著屏幕上那根陡峭向下的綠色分時線,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注意到,那筆五千手的砸盤單落下後,下方並沒有堆積出恐慌性的拋盤。
相反,在十三塊三毛錢的檔位上,悄無聲息地出現了幾筆連貫的百手買單。
這些買單動作極快,像是在水底張開的暗網,把那些零星掉落的籌碼全部接住。
「砸單沒帶出泥沙,底下的承接比上次還要利索。」
「這分明是主力在試探市場裡還剩多少浮籌。」
林海看穿了這把戲,唇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意。
他把手機屏幕朝下,直接扣在那個裂了邊的舊釣箱上。
既沒有補倉攤低成本,也沒有提前割肉跑路。
他安靜地坐在水庫邊,神情比看自家那根定海神針般的浮漂還要平穩。
下午三點,收市的鐘聲敲響。
那隻新能源股在尾盤被幾筆買單慢慢推高,最終收在十三塊四毛八。
日K線上留下了一根長長的下影線,像一根扎在水底的定海針。
林海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收盤價,滿意地鎖上屏幕。
晚上,老舊小區的樓道里飄散著各家各戶的飯菜香。
林海推開家門,換上拖鞋。
蘇清正站在廚房的流理台前,手裡拿著鍋鏟,心情明顯好了不少。
她今天特意化了個淡妝,旁邊放著林海前幾天給她買的那個新皮包。
飯桌上擺著一鍋熱氣騰騰的鯽魚豆腐湯,湯汁熬得奶白,撒著翠綠的蔥花。
林海走到洗手池邊洗了洗手,拉開椅子坐下。
蘇清破天荒地拿起他的碗,拿湯勺在鍋底撈了撈。
給他盛了滿滿一碗魚湯,裡面還臥著一塊最肥美的魚腹肉。
「今天這魚新鮮,你多喝點。」
蘇清把碗放在他面前,語氣裡帶著幾分少見的溫和。
「隔壁張姐今天看見我背這包,眼睛都直了。」
「算你個死鬼還有點眼光,沒買那種土掉渣的款式。」
林海端起碗喝了一口魚湯,鮮味在口腔里散開。
他笑著點了點頭,目光無意間瞥見陽台角落裡那個裂了邊的舊釣箱。
那個釣箱陪了他好幾年,箱體上全是劃痕,卡扣也鬆動了。
他心裡悄悄盤算起來。
「這一輪要是真能從滑魚嘴裡掏出點口糧。」
「就給自己換個結實點的新傢伙。」
「省得每次抬箱子,都得提心弔膽怕它散架。」
夜深了,客廳里安靜下來。
林海靠在沙發上,拿起那台外殼磨損的計算器。
清脆的電子女聲在屋裡響起。
「歸零。」
他修長的手指在按鍵上飛舞,重新核算帳戶數據。
今天買入九千股,收盤價十三塊四毛八,帳面上出現了微小的浮虧。
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隻滑魚已經重新張開了嘴。
剩下的,就是比拼耐心的熬鷹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