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下次多帶點現金過來。」
陳曉月被這句話噎了一下，白了他一眼，低頭開始從兜里數錢。
紙鈔加手機轉帳，三萬八一分不差地到了林海手裡。
兩人花了將近半個小時，把二十六條魚分裝進了兩個保溫箱和保溫桶里，每層魚之間塞了冰袋隔溫，碼得整整齊齊。
光是打包都費了老大的力氣，那條七斤二兩的極品大虎斑得單獨占一個箱底，四斤以上的一層，三斤以下的一層，層層疊疊塞了個嚴嚴實實。
「這些怎麼運出去？」陳曉月看了看兩個死沉死沉的保溫箱和一個保溫桶，再看了看腳下崎嶇的礁石路，「你不會是騎那輛破自行車來的吧？」
「你是怎麼過來的？」
「我開麵包車來的，停在海岸公路邊上，走過來大概十五分鐘。」
「那就用你的車。」
「你倒是不客氣。」
「不客氣的是你的利潤率。」林海把一個保溫箱扛上了肩，另一隻手提著保溫桶，「走吧，趁魚還活著，越新鮮越值錢。」
陳曉月拎起另一個保溫箱跟在後面，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被海風吹散了。
兩人沿著礁石間的小路往海岸公路方向走。
走出黑礁岩區域大概十分鐘，遠遠地就看到停在土路邊上的那輛白色麵包車。
也看到了三個人。
在麵包車旁邊四五十米遠的地方，三個人蹲在路邊一叢矮灌木後面，腦袋一個疊一個地往黑礁岩方向張望。
是劉大嘴，阿貴和陳二。
他們沒走。
或者說，他們走了一段又折了回來。
林海一眼就認出了劉大嘴那件褪色的紅背心。
「你認識那幾個？」陳曉月也看到了，腳步沒停。
「白沙村的，碎嘴貨，不用管。」
灌木叢後面，劉大嘴也看到了林海。
更確切地說，他看到了林海肩上那個死沉的保溫箱，手裡那個滿得蓋子都壓不嚴實的保溫桶，還有身後陳曉月拎著的另一個保溫箱。
「他怎麼有三個箱子？早上來的時候他就一個破桶啊。」陳二小聲嘀咕。
「那個女的是鎮上曉月海鮮的陳老闆，她帶過來的。」阿貴的聲音更小。
「曉月海鮮的老闆專門跑這來收他的貨？」劉大嘴的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大嘴哥你別擠我，讓我看看。」陳二探著脖子，「那兩個大箱子裝滿了得有四五十斤吧？加上那個桶，還有他早上在礁石上那些水坑裡泡著的，總數是多少啊？」
「我剛才上去看了。」阿貴咽了口唾沫，「水坑裡的魚全被他收走了，沒剩一條。我大概數了一下痕跡和水坑裡殘留的鱗片，少說有二三十條。」
劉大嘴蹲在灌木後面，臉上的表情像吞了一隻活螃蟹。
二三十條野生老虎斑。
他在這片海蹲了十幾年，最多的一次也就是在南邊碼頭運氣好釣了三條雜魚回去加餐。
林海一個早上干出了他十年的量。
而且不是雜魚，是老虎斑。
「走了，別讓他看到咱們。」劉大嘴拉了一下阿貴的衣袖。
晚了。
林海扛著箱子走到麵包車旁邊的時候，偏了偏頭，正好跟灌木叢後面的三雙眼睛對上了。
「劉哥，蹲那幹嘛呢？腿抽筋了？」
劉大嘴的臉一下就紅了。
「沒，沒有，我們在這歇歇腳。」
「歇腳蹲灌木叢里？你們白沙村的人歇腳都這麼講究？」陳曉月把保溫箱往麵包車後備箱裡一推，瞥了他們一眼。
阿貴和陳二恨不得把頭埋進泥土裡。
劉大嘴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擠出一個笑臉走了過來。
「林海啊，你今天收穫不錯嘛，我遠遠看著你在礁石上釣了好半天，拉上來不少大魚吧？」
「還行。」
「都是老虎斑？」
「嗯。」
「多大的？」
「不大，也就三五斤。」
「三五斤？」劉大嘴的喉結上下滾了兩圈，「三五斤的老虎斑叫不大？那也好幾千塊一條啊，你釣了多少條？」
「劉哥，你這話問得多了。」林海把最後一個保溫桶推進麵包車的車廂里，轉過身來看著劉大嘴，笑容不深不淺，「你早上不是說我在這裡釣石頭嗎？我釣多少條石頭，跟你有關係嗎？」
劉大嘴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旁邊的陳二扯了扯他的袖子，「大嘴哥，咱們走吧。」
「對對對，走了走了。」劉大嘴連退了兩步，半張臉還在往麵包車後備箱裡瞄，試圖看清裡面到底裝了多少魚。
「劉哥。」林海在他轉身的時候叫了一聲。
「啊？」
「你那個漁網，想好怎麼生吃了沒有？」
劉大嘴的腳絆了一下，差點摔進路邊的排水溝里。
阿貴和陳二一人架著他一隻胳膊，三個人連滾帶爬地沿著土路往白沙村方向跑了。
陳曉月倚著麵包車門看了這齣好戲，笑了半天才收住。
「你這人記仇。」
「我不記仇，我只是記性好。」
「行了，上車，幫我把貨送到鎮上，我好給你把錢結清楚。」
林海關上後備箱門，繞到副駕駛拉開門坐了進去。
麵包車發動了，沿著海岸公路往鎮上的方向開。
車窗外，黑礁岩的輪廓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
林海靠在座椅上，右手按了按褲兜里那疊鼓鼓囊囊的鈔票，加上手機里陳曉月轉過來的，今天這一趟的進帳是三萬八。
加上昨天賣蟹的一萬二千五，兩天的總收入超過了五萬。
而他兜里的現金加餘額，扣掉還錢富貴的三千和漁具店花的一千九，還剩將近四萬六。
前世他在白沙村窩了好幾年，總共存下來的錢不超過兩萬塊。
兩天，翻了一倍多。
這還只是開始。
麵包車在半路上了一段顛簸的土路，車廂里的保溫箱輕微晃動了一下，裡面傳來魚尾拍打箱壁的聲音。
「你那些魚到了鎮上，你打算分批出還是一口價包了？」陳曉月一邊開車一邊問。
「你能吃下多少？」
「極品的三條我留兩條，那條七斤二兩的我直接送省城的客戶，另外兩條走我店裡的高端櫃。優品和優良的我全收走，分拆了賣給幾個合作酒樓。」
「行，你安排。」
「不過你得跟我保證一件事。」
「什麼事？」
「以後有這種級別的貨，先通知我，別讓別人截了胡。」
「你是我目前唯一的渠道，截什麼胡？」
陳曉月瞥了他一眼，「目前？」
「開車吧陳老闆，回頭再聊。」
麵包車拐上了通往鎮上的柏油路，車速提了起來。
林海閉上眼，系統面板在腦海中亮了一下。
爆護模式的倒計時已經歸零，下方多了一行新的文字。
【爆護模式已結束。本次觸發總漁獲：26條極品至優良野生老虎斑，總重91.3斤。】
【今日漁獲任務完成度：460%。】
【宿主表現評級：卓越。】
【提示：明日坐標將於凌晨零點刷新，請宿主保持關注。】
四百六十的完成度。
林海的嘴角翹了一下，沒出聲。
麵包車開進了鎮上的街道，陳曉月把車停在曉月海鮮批發行的後門口，兩人開始卸貨。
搬完最後一個保溫箱，陳曉月打開箱蓋做最後一次驗貨，抬頭說了一句。
「林海，你今天乾的這些，要是傳出去，整個白沙村都得炸鍋。」
「炸不炸的不重要，兜里有錢最重要。」
「你就不怕有人眼紅？」
「怕什麼？」林海把空桶往麵包車上一扔，「眼紅的人多了去了，他們頂多在背後嚼嚼舌根，還能衝到漁人灣把老虎斑從海里搶走不成？」
陳曉月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一句。
「但願你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