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沒動，劉洋已經走到桌邊，手指戳向他胸口。
「你他媽是不是以為我不敢。」
柳青青慢悠悠站起來，舉起手機，屏幕正對劉洋。
「你碰他一下試試，明天全網都是『劉公子夜店耍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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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洋臉色變了變，酒瓶終究沒敢砸下來。
陳凡放下茶杯，看著他。
「劉洋，你與其在這兒跟我撒野，不如回去問問大金牙，他在鑑定現場安排的那場『事故』，你摻和了多少？」
劉洋瞳孔一縮：「你他媽胡說八道。」
「何瀟瀟親口說的。」
陳凡指了指門口的女人，「她手機里裝著你送的定位軟體。「
」她今晚關了定位跑來找我，就是為了把這句話遞到我耳朵里。」
劉洋嘴角抽了一下，猛地轉頭，何瀟瀟低著頭，臉色慘白，指尖在抖。
「行，陳凡，你有種。」
劉洋緩了幾秒，忽然笑了，笑裡帶著一股陰氣。
「交流會開幕那天，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蹦躂幾天。」
他一把拽住何瀟瀟的胳膊，把人拖出包廂，順手搶過她的手機，把定位重新打開。
何瀟瀟沒有掙扎，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陳凡一眼。
那一眼裡，有一句沒說完的話。
「上次提醒我別走隧道的人，是你吧？」
何瀟瀟腳步一頓，沒有回頭，也沒有否認，被劉洋拽進了夜色里。
包廂又安靜了。
柳青青重新坐回桌邊，夾了一筷子豆角。
「你前女友，還挺有良心。」
陳凡沒接話，坐下來繼續吃飯。
手機震了，陳瑤發來的消息。
「盧老到了，在聚寶齋門口。」
陳凡站起來，柳青青也放下筷子。
「走。」
兩個人下了樓，菜錢柳青青已經結過了。
巷子裡沒人，風吹過來，槐樹葉子沙沙響。
回到聚寶齋，門口停著一輛灰色麵包車。
車後門開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正在往下搬箱子。
盧老個子不高，花白頭髮剪得很短，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夾克，戴一副老式黑框眼鏡。
陳凡走過去幫忙。
「盧老，我來。」
盧老擺了擺手。
「不重。」
他把最後一個箱子搬下來，拍了拍手。
「陳瑤說你們要檢測一件宣德青花，是瓷器？」
「梅瓶。」
「拿出來我看看。」
柳青青開了後庫的門，把梅瓶抱出來，放在櫃檯上。
盧老走過去，戴上手套，拿起梅瓶轉了一圈。
燈光下，梅瓶的釉面泛著溫潤的光，盧老沒說話，從箱子裡拿出一個手持顯微鏡，湊上去看了半分鐘。
「釉面有做舊痕跡。放大五十倍能看見打磨過的劃痕，方向一致。「
」真品自然老化的劃痕是隨機分布的。」
他又拿出一個可攜式X射線螢光光譜儀，對著瓶身掃了一圈，儀器屏幕上跳出一堆數據。
「胎土成分不對。明代宣德官窯用的是麻倉土，鐵含量在2.8到3.2之間。「
」這個是1.9，是現代仿品常用的高嶺土配方。」
陳凡盯著屏幕上的數字。
柳青青站在旁邊，手指攥緊了櫃檯邊緣。
盧老又從箱子裡拿出一個黑色的金屬盒，打開，裡面是熱釋光採樣設備。
「這個要取樣，會在瓶底鑽一個直徑兩毫米的孔，你們同意嗎？」
陳凡點頭。
「同意。」
盧老拿出工具，在梅瓶底部靠邊緣的位置鑽了一個小孔，取出一點粉末樣本，裝進試管。
然後把試管放進另一個儀器里。
等待的時間很長。
店裡只有儀器輕微的嗡嗡聲。
王良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站在後面伸著脖子看。
十五分鐘後，儀器屏幕亮了。
盧老盯著數據看了一會兒，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熱釋光測年結果，燒制年代在2018年到2020年之間。」
他抬頭看向陳凡。
「這隻梅瓶，是現代高仿品。」
柳青青長出一口氣，肩膀鬆了下來。
王良在後面低聲說了句：「我就說是假的。」
陳凡的後背緊繃的弦也鬆了。
但還沒完。
「盧老，能出一份正式的檢測報告嗎？」
「可以。」
盧老從箱子裡拿出一個文件夾，抽出幾張印著抬頭的紙。
他拿筆寫了半個多小時。
檢測報告寫得很詳細，從釉面顯微特徵、胎土成分分析。
熱釋光測年數據，到最後的結論，一條一條列清楚，最後簽名、蓋章。
盧老把報告遞過來。
「三份，你留著。」
陳凡接過去，掃了一遍。
這就是他需要的鐵證。
「盧老，檢測費。」
「陳瑤已經付過了。」
盧老收拾設備，動作利索。
「你們這件事我聽陳瑤說了一些。小心點，古玩圈水深。」
他提著箱子上了麵包車，發動引擎。
車尾燈消失在巷口。
陳凡站在門口，手裡捏著報告。
柳青青走過來，看了一眼報告上的結論。
「總算拿到了。」
陳凡把報告收好，轉身回店裡。
陳瑤發來消息。
「報告拿到了？」
「拿到了。」
「好，我剛收到消息，大金牙在組委會那邊打了招呼。「
」明天上午九點，所有送展的重器統一送到會展中心庫房集中保管。」
陳凡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集中保管？」
「對。說是為了安全，其實是想在庫房動手腳，梅瓶一旦進了庫房，掉包的機會就來了。」
柳青青湊過來看了一眼消息，臉色又沉下來。
「他們還要掉包？」
陳凡沒回話，直接給陳瑤回了消息。
「梅瓶不進庫房。我聯繫蘇老，讓他親自押運。」
「蘇老那邊我來協調。你明天上午直接去會展中心布展區，盯著現場。」
「好。」
陳凡又給馬老打了電話。
響了三聲，接了。
「馬老，明天梅瓶不能進組委會庫房，得蘇老親自押運。」
馬老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蘇府，跟老蘇說清楚。「
」你放心，這瓶子明天誰都動不了。」
掛了電話。
陳凡把檢測報告拍了照，發給馬老，又轉發了一份給陳瑤。
柳青青靠在櫃檯邊，手指敲著桌面。
「大金牙這是要魚死網破了。」
「周武明天上午十點會出現在布展區，他帶了人，不只是要掉包，是要對你動手，小心。」
柳青青看見了簡訊內容，臉色變了。
「周武要親自來？」
柳青青盯著他看了幾秒，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只說了一句。
「我跟你一起去。」
陳凡搖頭。
「你留在店裡。明天店裡也可能有人來鬧事。」
「那你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
陳凡看了一眼手機。
「陳瑤會派方隊的人跟著。還有馬老，蘇老。周武敢動手，我就讓他栽在現場。」
柳青青張了張嘴，最後沒再勸。
她走到後庫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早點休息。明天是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