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別雪問出這句話時,方檐春有一瞬間怔愣。
他從她眉眼間發現濃郁怨氣,那種怨再濃烈點,便是恨。
方檐春是過來人,再熟悉不過。
陶別雪突然對自己變得尖銳、埋怨,譏諷.....
難道哪出了問題,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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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她發現什麼了?
方檐春思忖著,他蹙眉望著她。
狹小房內,兩人對峙沉默著。
陶別雪生出破罐子破摔的氣勢,她被賣入王府不過一月,就被人整成這樣,實在沒信心再去冒險。
而造成她如今局面,眼前的男人就是罪魁禍首。
任他說再多看似情真意切的承諾又有何用?
看吧,一問到關鍵問題就不吱聲了。
方檐春察覺她在跟他較勁呢,心中生出迷惑的同時,忽地意識到,她變得攻擊性十足,只因太過無助焦躁。
他露出敗下陣的無奈,「你要是不想干,就不干吧。」
陶別雪雙眼瞪大,繼而又冷哼。
心底暗道這傢伙又開始耍苦肉計,就跟先還賣身契給她那時的手段一模一樣。
她這次可不會中計。
「好,你說的啊,我不幹了。」
「你先好好養病。」
方檐春起身,神色恢復淡漠,陶別雪分不清他是在以退為進還是真的放手了?
反正這次她打定主意,絕不再被他牽著鼻子走。
離開前,方檐春叮囑,「藥要準時喝,蜜餞別貪嘴。」
陶別雪不吭聲,靜靜看他演。
方檐春離開,穿白袍的身影像一團雲飄出門外。
等他走後,房中好像霎時黯淡下來。
陶別雪才發現置身簡陋木屋,燭火微弱,角落堆著掃把簸箕、竹籃里擺著大棗干、香菇幹什麼的...
這好像是田嬤嬤的屋子。
也就是說,方檐春並未帶她回方府,只是暫時安頓在田嬤嬤家。
哼,家中嬌妻猶在,怎能帶我回去?
陶別雪心裡不屑道。
她抱緊薄被,再度環顧四周,總是不安定,視線落在床腳的銅鏡里。
天啊,陶別雪在心裡吶喊,鏡里是什麼妖怪。
臉腫脹如盆,膿包冒出白尖,雙眼被擠壓得一大一小,嘴都是歪的。
孩童看上一眼,怕都要做噩夢。
可方檐春剛才看她時,眸色如常,隱含不忍。
還對著這張臉說,「我會一輩子護著你。」
陶別雪懷疑他是瞎了。
之後,方檐春便沒再現身,甚至什麼東西都沒有表示。
田嬤嬤還在幫他辯解,怕陶別雪覺得他吝嗇。
陶別雪笑笑不接話。
私底下摸出那枚印鑑。
底部刻著『春』字,好像他就在耳旁跟她說:
「想要多少,便去取。」
她知他吝嗇是假,只是用他方檐春的方式提醒她。
他一直在。
要說這世間誰還能猜到方檐春這拐彎抹角的心思,也只有她了。
陶別雪輕笑,將那印鑑塞回懷中。
眼下,她不想用。
經過多日休整,陶別雪臉上、身上的紅疹消退。
這毒也是來得猛去得快,一夜之間面目全非,某日陶別雪醒來時,整張臉竟找不到一粒紅疹。
模樣恢復如初,只是又瘦了許多。
下巴尖尖的,顯得有些薄命。
陶別雪不喜這樣的面容,打算斬斷過去,養胖自己,好好過日子。
她想重開炸臭豆腐攤。
田嬤嬤勸道,「世子還在到處找你,別忘了你賣身契還被他捏著呢。」
陶別雪怔住,她完全把郝圖融格這廝拋諸腦後了。
他權力比方檐春還大,兵力充足,要不是她躲在『燈下黑』田嬤嬤家,估計早就被抓回去了。
虧她還發夢過回以前的小日子。
上了賊船,哪能輕易下船呢?
偶爾在屋內憋久了,她包著頭巾上街市買菜,路過榜牆,看到齊府被抄家的消息。
給的罪名是齊楓通敵賣國,正逃竄中,賞銀五百兩緝捕。
視線移動,旁邊則是她的緝捕畫像,賞銀五十兩。
陶別雪無語笑笑,想想小妾的身份就這價,快步離開。
......
夜色再度降臨,王府書房中,郝圖融格握著那把萬通鑰匙把玩。
是他在陶別雪房中搜出。
這種類別的鑰匙,常人絕不可能打造擁有。
她不過一個炸臭豆腐小娘子,哪來的能耐呢,自是有人給的。
所以...陶別雪說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她是方檐春的細作,因愛生恨,欲向他倒戈,可他當時並未信任她,只視她為床榻玩物而已。
等回過神來,人已失蹤半個月了。
是死是活都未知。
郝圖融格懷疑方檐春又將她藏起,派人前去打聽,得知他自從上京述職後,竟一點消息都沒有。
這一切都透著不對勁。
他正蹙眉,渡時敲門進入,面色如屎。
「何事?儘管說。」
「齊楓...死了...」
郝圖融格震怒,「不是讓召回殺手嗎?!」
渡時道:「探子回報,齊楓肢體殘缺,內臟丟失,應是被野獸咬死的。」
郝圖融格頓了頓,他直直落座,吐出兩字:
「不會。」他眸光放空,「不會那麼巧。」
「世子,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郝圖融格無言,只感到一股風雨欲來的窒息感。
齊楓死了不算什麼,他手裡那些證據如今在誰手裡才是最關鍵的。
齊府才抄家,並無任何線索,看來如今唯一的線索,就在陶別雪身上。
郝圖融格突然問,「陶別雪平日在府中與誰交好?」
渡時回憶片刻,「除了多夫人和察夫人,屬下留意到後廚田嬤嬤偶爾與陶姑娘搭話,貌似關係比較熟悉。」
「搜。」郝圖融格眉眼冷下,「突襲搜查。」
「是!」
.......
此時田嬤嬤家中,陶別雪早早睡下,被人慌張薅起。
「陶姑娘,阿哲說世子派人馬上要搜來我這,你趕緊跑。」
陶別雪頓時睡意全無。
她知道這天早晚會到,沒想到也太快了。
於是立刻下床,背起提早準備好的包袱,隨田嬤嬤來到後門,一匹瘦馬正停在巷道。
「陶姑娘,你只管往慈靜寺去,繞至寺院西牆角門進去,客堂轉角有間空置禪房,暫時躲避。」
陶別雪翻身上馬,「田嬤嬤多虧你想得這般周到。」
「欸,我老婆子哪有這能耐,都是方大人叮囑我的。」
握韁繩的手一頓,陶別雪討厭這種事事被方檐春掌握的感覺。
「還愣著幹什麼,快走啊。」
可當下形勢逼人,陶別雪咬牙,「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