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希望正變得越來越渺茫。
「閉嘴!」
蔡大為怒喝一聲,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陳海濤的船上,看著對方又一次輕鬆地將一條魚甩上甲板。
那個位置……
難道那個位置下面有魚窩?
一個念頭在他心裡瘋狂滋生。
「文施,開船!」
蔡大為的聲音嘶啞。
「跟著那艘船!他去哪我們去哪!」
蔡文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堂哥的意思,立刻點頭發動了引擎。
他們的漁船緩緩啟動,像一條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不遠不近地跟在了陳海濤的船後。
可當蔡文施將船開過去後,才發現,有同樣想法的,遠不止他們。
以陳海濤的漁船為中心,周圍的海面上,不知何時已經聚集了十來艘漁船。
這些船都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船上的人無一例外,全都眼巴巴地盯著陳海濤的方向。
氣氛,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詭異起來。
蔡大為也注意到了這點,他不但沒有退縮,反而眼神變得更加狠厲。
他就不信,那塊地方還能是他陳海濤一個人的不成!
他拿起魚竿,指揮著蔡文施,將船又向陳海濤的方向靠攏了一些,然後狠狠地將魚餌拋了過去。
幾乎就在同時。
王鐵柱也察覺到了周圍的變化。
他直起酸麻的腰,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海濤,不對勁。」
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警惕。
「你看周圍這些船,靠得太近了。」
陳海濤的眼神掠過周圍的海面,最後落在了蔡大為那艘船上。
對方眼中的貪婪與嫉妒,隔著十幾米的海浪,都幾乎要化為實質。
「沒事。」
陳海濤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什麼波瀾,
「讓他們看。」
他嘴上說著,心念卻早已沉入腦海中的定海神珠。
神識視野瞬間鋪開,周圍三百多米的海域,連同海底的地形,都以一種獨特的輪廓呈現在他腦中。
那些虎視眈眈的漁船,在他眼裡,都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
礁石區,果然暗藏玄機。
幾塊犬牙交錯的礁石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陷阱,水流在這裡打著旋,極易掛底。
蔡大為今天掛掉的五副魚線,恐怕都葬身於此。
一個計劃,在陳海濤心中瞬間成型。
他收回魚線,故意做出一副重新尋找釣位的樣子,將船往左前方挪動了不到三米。
這個位置,距離蔡大為更近,也更靠近那片死亡礁石區。
然後,他掛上一塊新的魚餌,看似隨意地將魚竿一揚。
魚線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一個他通過定海神珠早已看清的安全縫隙中。
「跟上!快!」
蔡大為果然上鉤了,他幾乎是吼著指揮蔡文施,將自己的船也緊緊跟了過來。
他學著陳海濤的樣子,用盡力氣將魚餌拋向同一個方向。
陳海濤的嘴角,扯出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下一秒。
「操!」
蔡大為的怒罵聲穿透了海風,
「又他媽掛底了!」
他手裡的魚竿彎成了一個誇張的弓形,可任憑他怎麼用力,魚線都紋絲不動,死死地卡在了水下。
船艙里的蔡文施臉色發白。
他剛才看得分明,在堂哥的魚線掛住的瞬間,不遠處那艘船上的陳海濤,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那不是錯愕,也不是驚訝。
那是一種瞭然於胸的平靜。
他是在故意引我們過來!
這個念頭讓蔡文施背脊一陣發涼。
陳海濤沒再理會那邊傳來的咒罵和拉扯魚線的動靜。
清理掉這些蒼蠅,現在,該辦正事了。
他再次沉下心神,神識視野如水銀瀉地般掃過腳下的深藍。
很快,一抹鮮艷的紅色輪廓,在一處礁石的背流處,清晰地浮現出來。
是紅斑!
而且個頭不小,正安靜地伏在那裡,等待著路過的食物。
就是它了。
陳海濤心中一定,手上動作不停。
他從活餌箱裡撈出一隻活蹦亂跳的海蝦,熟練地掛上鉤。
沒有多餘的動作,手腕一抖,鉛墜帶著活蝦,悄無聲息地沉入水中。
在他的神識感應中,那隻活蝦在水流的帶動下,正以一種極其自然的姿態,緩緩向那條紅斑的藏身之處漂去。
這是定海神功初階帶來的妙用,能夠微弱地影響周圍的水流。
那條紅斑顯然沒有經受住這種誘惑。
幾乎就在活蝦漂到它嘴邊的瞬間,紅色的輪廓猛地一動。
陳海濤握著魚竿的手,也同時感受到了那股沉穩而有力的咬合感!
手腕猛地向上一揚!
中魚了!
魚竿瞬間被拉出一個巨大的弧度,竿尖直指水面,魚線被繃得發出「嗡嗡」的輕響。
「鐵柱,抄網!」
王鐵柱早就嚴陣以待,聞聲立刻抓起長柄抄網,探身出去。
陳海濤沉著地控制著魚線,與水下的獵物進行著力量的博弈。
他沒有急著將魚拉出水面,而是耐心地消耗著對方的體力。
幾個回合下來,水下的力道明顯減弱。
陳海濤看準時機,手臂發力,一條通體赤紅、斑點鮮明的石斑魚被猛地提出了水面。
「好傢夥!」
王鐵柱眼疾手快,抄網一兜,穩穩地將那條還在拼命掙扎的紅斑撈上了甲板。
魚在甲板上「啪啪」作響,鮮活的生命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王鐵柱手腳麻利地將魚解下,扔進了活水艙。
陳海濤的神識再次掃過海底。
這一次,他的目光鎖定在另一片區域。
那裡有幾條青斑在游弋。
「鐵柱,你也別閒著。」
陳海濤的聲音響起。
「往你左手邊,大概十點鐘方向,拋遠一點,礁石縫下面。」
王鐵柱一愣,隨即臉上湧起興奮。
他知道,這是陳海濤在指點他。
他毫不猶豫地按照陳海濤的指示,掛好餌,奮力將魚線拋了出去。
魚餌剛剛沉底。
一股巨大的拉力就從竿尖傳來!
「臥槽!咬了!」
王鐵柱興奮地大叫,手忙腳亂地開始收線。
片刻之後,一條個頭更大的青斑也被他拉了上來。
雖然青斑的市場價比紅斑稍遜一籌,但這條的個頭,足以彌補價格上的差距。
接下來,這片海域仿佛成了他們兄弟倆的私人漁場。
在陳海濤精準的指引下,兩人幾乎是竿竿不落空。
紅斑。
青斑。
又是紅斑。
活水艙里的名貴海魚越來越多,王鐵柱的笑聲就沒停過。
而周圍那些漁船上的人,已經從最初的嫉妒,變成了徹底的麻木和呆滯。
蔡大為更是面如死灰,他折騰了半天,又斷了一副子線,最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陳海濤的船上,上演著一場讓他肝膽俱裂的豐收表演。
蔡文施看著天色,又看了看海流的方向,低聲道:
「哥,流頭快到了,我們去那邊等著吧,等流水一大,肯定有魚口。」
這是他們這些老漁民的經驗之談,在潮流轉換的節點,魚群會變得異常活躍。
蔡大為失魂落魄地點了點頭,現在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這上面了。
然而,就在他們的船剛剛抵達預定位置,準備等待流水時,卻看到陳海濤的漁船,竟然發動引擎,逆著即將變強的洋流,向上游開去。
這一幕,讓蔡文施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瞬間明白了。
陳海濤根本不是在等流,他有自己的方法,可以無視這些傳統的經驗!
他們在這裡傻傻地等,而對方,卻在抓緊每一分每一秒,繼續撈錢!
他們從一開始,就輸了。
陳海濤確實沒興趣在這裡陪著他們耗。
他讓王鐵柱將船開到了一個更偏僻,但魚群更密集的位置。
「下錨,停船。」
陳海濤下令。
「先不急著釣,讓他們徹底死心。」
他靠在船舷上,點燃一支煙,平靜地看著那些還在流頭處苦等的漁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潮流開始涌動,可預想中的魚口大開並沒有出現。
那些漁船等了又等,除了偶爾釣上幾條不值錢的小雜魚,再無收穫。
終於,有人耗不住了,第一個掉頭返航。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很快,聚集在周圍的漁船一艘接一艘地離開。
海面,終於恢復了清淨。
「好了,鐵柱,開工。」
陳海濤掐滅菸頭。
他指揮著王鐵柱,將船精準地停在了一個他早已用神識鎖定的黃金位置。
「你,正前方,三十米。」
「我,右前方,四十米。」
陳海濤下達了簡潔的指令。
兩人同時下鉤。
幾乎就在魚餌落水的瞬間,兩人的魚竿,同時向下一沉!
又是一個兇猛的咬口!
「雙飛!」
王鐵柱激動地喊道。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
陳海濤力氣更大,經驗也更足,他率先將自己的那條魚控制住,然後抄起網,先幫王鐵柱將那條已經快要脫力的紅斑撈了上來。
緊接著,王鐵柱放下魚竿,又拿起抄網,有樣學樣地幫陳海濤把他的那條紅斑也請進了船艙。
「爽!」
王鐵柱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海水,大笑道。
「還沒完。」
陳海濤的目光再次投向深邃的海水,他的神識感應中,一條大傢伙,終於從深處的礁石洞裡探出了頭。
「繼續,還是剛才那個位置,水下再放深兩米。」
陳海濤一邊給自己掛餌,一邊指揮王鐵柱。
王鐵柱立刻照做。
這一次,陳海濤的魚竿率先傳來動靜。
那股力道,遠超之前任何一條魚,沉重,兇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魚竿被瞬間拉成滿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是條老貨!
陳海濤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集中全部精力與水下的巨物角力。
就在這時,王鐵柱那邊也傳來了驚呼。
「海濤,我也中了!」
王鐵柱釣上來的,是一條身上布滿細密黑點的芝麻斑,同樣是價值不菲的好東西。
「起!」
陳海濤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吼,雙臂肌肉虬結,青筋自小臂一路賁張至脖頸。
他腳下死死釘在甲板上,身體後仰,與那股來自深海的巨力形成一道繃緊的弧線。
魚竿的呻吟越發悽厲,仿佛下一秒就要從中折斷。
王鐵柱手忙腳亂地將那條芝麻斑抄進網,甚至來不及解鉤,就扔進活水艙,轉身抓起另一個更大的抄網,吼道:
「海濤,來了!」
他雙眼圓瞪,死死盯住陳海濤面前那片翻湧的海水。
水下的巨物顯然沒有放棄,它猛地一個下潛,試圖鑽回礁石洞。
一股無可匹敵的拽力傳來,漁輪發瘋般逆轉,出線聲尖銳刺耳,幾乎要劃破人的耳膜。
陳海濤不退反進,腰腹發力,猛地向上一挺!
定海神功在體內悄然運轉,一股微弱但精純的氣流順著經脈湧向四肢百骸,驅散了肌肉的酸脹,讓他瀕臨極限的力量再次凝聚。
他的感知,甚至能順著魚線,隱約觸碰到水下那巨物每一次擺尾帶來的水流波動。
左!
它要往左邊礁石沖!
「鐵柱,船頭向右打半舵!」
陳海濤的指令清晰而急促。
王鐵柱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撲向駕駛台,猛地轉動舵盤。
漁船的船頭一偏,硬生生改變了陳海濤與水下巨物角力的角度。
這一招釜底抽薪,讓那巨物沖向礁石的力道頓時一泄。
陳海濤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手臂肌肉再次爆發,瘋狂轉動漁輪。
一米。
五米。
十米。
水下的陰影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終於,伴隨著「嘩啦」一聲巨響,一個巨大的頭顱衝出水面,掀起大片的水花。
那是一條通體赤紅,鱗片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巨型石斑。
它的嘴巴張開,足以塞進一個成年人的拳頭,兩隻眼睛透著一股歷經歲月沉澱的兇悍。
「我的乖乖……」
王鐵柱倒吸一口氣,聲音都在發顫,
「這得有五十年了吧!」
真正的老貨!
巨魚在水面瘋狂掙扎,尾鰭每一次拍擊,都讓海水炸開一團浪花,濺得兩人滿頭滿臉。
「抄頭!」
陳海濤吼道。
王鐵柱雙手緊握抄網,用盡全身力氣,看準時機,從魚頭位置猛地向下一抄,再奮力向上一抬。
陳海濤立刻跟上,鬆開魚竿,抓住抄網的另一邊。
「一!」
「二!」
「三!起!」
兩人同時發力,伴隨著一聲震天的咆哮,這條巨型紅斑終於被拖上了甲板。
它重重地砸在船板上,發出的悶響讓整艘船都為之一震。
船,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那條巨魚徒勞擺尾的「啪啪」聲。
王鐵柱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渾身都被汗水和海水浸透,他看著這條幾乎有他半個人高的大魚,嘿嘿地傻笑起來。
陳海濤靠著船舷,胸口劇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