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青衣魚無論是色澤還是個頭,都比尋常漁獲要好上一個檔次,引來不少路過的漁民側目。
有人驚嘆,有人艷羨,但更多的是不解——這麼多的青衣魚,而且品質如此優異,這簡直聞所未聞。
陳海濤對這些目光習以為常,他心裡明白,這是定海神珠的功勞,是他用汗水和精力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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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鐵柱麻利地將裝滿魚的桶和箱子搬上他們那輛三輪摩托車。
車身在重壓之下,微微下沉。
他擦了把臉上的汗,轉身對陳海濤說:
「濤子,走吧,去銀沙,夏老闆肯定等急了。」
陳海濤看著面前這一車沉甸甸的漁獲,內心湧起一股踏實的滿足。
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靠自己的雙手和智慧,改變命運。
他跳上三輪車,啟動引擎,伴隨著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兩人一車,滿載著今天的收穫,朝著銀沙海鮮大酒樓的方向駛去。
銀沙海鮮大酒樓。
當陳海濤和王鐵柱的三輪車停在酒樓後門時,夏漁舟正坐在她辦公室寬大的落地窗前,小口地抿著一杯冰淇淋。
陽光透過玻璃,為她勾勒出柔和的光暈,她身著一襲素雅的棉麻裙,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
見到陳海濤和王鐵柱的車,她的眉眼間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來了。」
她輕聲說,放下冰淇淋杯,站起身迎了出去。
陳海濤推開車門,迎面便聞到一股淡淡的、雅致的清香,並非市面上常見的香水味,而是帶著草木的芬芳,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意,沁人心脾。
他循著味道,目光落在了夏漁舟身上。
她走近了,那香氣更加清晰,溫暖而舒緩。
「今天收穫不錯啊?」
夏漁舟站在三輪車旁,眼神掃過車斗里那些活蹦亂跳的青衣魚,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她沒有直接問捕魚的細節,只是用一種輕描淡寫的方式表達著她的讚許。
「還行。」
陳海濤的語氣平靜,但眼神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隨即提及那股獨特的香氣:
「夏老闆,你身上這香氣,聞著挺特別的。」
夏漁舟聞言,抬手輕輕拂過耳邊的髮絲,動作優雅。
她莞爾一笑,解釋道:
「這是我自己做的小四合香香囊,裡面用了些橘子皮、荔枝皮、甘蔗渣、梨皮,曬乾了磨粉,再按比例調配的。」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驕傲,
「華夏古代的香道文化源遠流長,用天然之物制香,比國外那些化學合成的香精強多了。咱們酒樓里用的那些薰香,也都是我自己親手調配的。」
陳海濤聞言,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讚嘆。
他知道夏漁舟精明能幹,卻沒想到她還有這般細膩雅致的才藝。
他望向她,話語真誠:
「夏老闆這手藝,就算不經營這酒樓,單靠賣香也能把自己養活得妥妥噹噹。」
夏漁舟聽著陳海濤的誇讚,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眼底深處,光芒流轉。
她沒有客氣推辭,只是輕聲道:
「陳老闆謬讚了。」
兩人簡單交流了幾句,氣氛輕鬆融洽。
很快,夏漁舟帶著他們走進酒樓,來到了後廚的專門區域。
陳海濤和王鐵柱將魚桶和冰鮮箱搬下車。夏漁舟則拿來了電子秤和記錄本,準備上秤計價。
「這次的青衣魚品相真好,個頭也大,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夏漁舟一邊熟練地調試著電子秤,一邊感慨道。
她拿起一條活魚,仔細端詳著,眼中充滿專業性的評估。
她先將重量在十斤以下的青衣魚一一過秤。
這些魚雖然個頭不算巨大,但體型飽滿,鱗片光亮,都是餐桌上的佳品。
總共有三十條,合計一百二十斤。
按照每斤一百元的價格,這一批便是一萬兩千元。
接著是那些重量在十斤到二十斤之間的中等青衣魚。
這樣的魚,肉質最為鮮美細嫩。
三條魚,總共三十五斤。
夏漁舟略一沉吟,給出了每斤一百三十元的高價。
這樣一來,這三條魚便值四千五百五十元。
最後,只剩下那條獨占鰲頭,體型最為碩大的青衣魚。
它在箱子裡沉甸甸的,通體青綠,如同水中精靈。
陳海濤在船上看到它時,也曾驚嘆於它的尺寸。
夏漁舟雙手托起,小心翼翼地放上秤盤。
秤盤上的數字最終定格在二十二斤。
她眼神亮了亮,直接給出了一百六十元一斤的頂格價。
這條魚,單獨就價值三千五百二十元。
夏漁舟清點完所有的魚,麻利地在記錄本上寫下最終的合計金額:兩萬零七十元。
她抬眼看向陳海濤,唇邊帶著笑意。
「陳老闆,總共是兩萬零七十元。」
她說著,隨即又補充道:
「我再給你湊個整,轉你兩萬零一百塊錢吧。」
陳海濤沒有推辭。
他知道夏漁舟這是對他漁獲品質的認可,也是一種建立長期合作關係的示好。
他掏出手機,很快便收到了夏漁舟轉來的款項。
他沒有絲毫遲疑,隨即打開轉帳界面,將屬於王鐵柱的那份——兩千零一十元,也轉了過去。
王鐵柱收到到帳通知,臉上笑意更濃,衝著陳海濤重重地點了點頭。
「夏老闆,麻煩你讓主廚大叔幫忙,把我們留的青衣魚處理一下,中午直接在酒樓吃,省得回去再折騰。」
陳海濤對夏漁舟說道。
這是他們今天的早午飯,也是對辛苦一上午的犒勞。
夏漁舟爽快應下,轉頭就吩咐後廚準備。
過了半小時,陳海濤接著掏出手機,撥通了王鐵柱的電話。
「柱子,魚處理好了,我們在這兒吃,你過來吧。」
電話那頭,王鐵柱的聲音帶著一絲滿足和慵懶。
「哎,濤子,你先吃吧,我剛才在路上看到一家蛋糕店,買了個小蛋糕,這會兒已經飽了。你們吃,我先去歇歇腳。」
陳海濤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眉梢微挑。
這小子,看來是真餓了,一個小蛋糕就把他打發了。
他收起手機,看向夏漁舟,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來他是不過來了。」
沒過多久,主廚大叔便端上了一盤金黃酥脆的油炸青衣魚鱗片。
魚鱗處理得乾淨,裹上面糊炸至金黃,撒上椒鹽,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陳海濤夾起一片嘗了嘗,口感酥脆,味道鮮美,不由得稱讚:
「大叔手藝真好,這魚鱗也能做得這麼好吃。」
夏漁舟也嘗了一片,臉上露出享受的神情。
她看了看盤子裡剩下的小山一樣的魚鱗,對陳海濤說:
「這麼多,你也吃不完吧?要不我拿點回去,當零食?」
陳海濤抬頭看了一眼,盤子裡確實還有不少,便大方地點頭:
「行,你喜歡就拿去吧。」
他倒沒有多想,只是覺得這東西量大,自己也吃不完。
夏漁舟聽罷,眼神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也不客氣。
她拿來一個小碟子,從盤中分走了大約三分之一的魚鱗片,心滿意足地放到了自己身旁。
酒足飯飽,陳海濤感受著胃裡傳來的溫暖與充實。
今天的趕海雖然辛苦,但看到這豐厚的回報,所有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他下午沒有什麼別的安排,想著回去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再好好休息一下。
「柱子這會兒在哪呢?」
陳海濤問道。
夏漁舟放下手中的茶杯,回道:
「他剛剛過來跟我們說了一聲,他去學開船的技巧。」
陳海濤點點頭,這確實是王鐵柱的規劃,王鐵柱學會開船,就能獨當一面。
他轉身對夏漁舟說:
「那我就先去柱子那兒休息一下,順便等等他。」
陳海濤告別夏漁舟,步行來到王鐵柱的住處。
他推開房門,一股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屋子裡收拾得有條不紊。
他脫下鞋,活動了一下筋骨,感覺到一股倦意湧上心頭。
今天的身體透支不少,需要好好休息。
他直接倒在王鐵柱的床上,閉上眼睛,很快便進入了深度睡眠。
.....
海上,軍哥的船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紋絲不動。
船艙內,冷意浸透衣物,滲入骨髓。
老錢搓著手,哈出一團白氣,眼神時不時瞟向軍哥。
「軍哥,還等嗎?」
老王的聲音低啞,帶著寒意。
軍哥沒有回應,目光鎖死前方漆黑的海面。
等待是煎熬,尤其當它裹挾著白白流逝的鈔票時。
燃油費、人工費,每分每秒都在蒸發,卻沒有絲毫收穫。
他心裡盤算著,一個晚上耗去近千元,卻連陳海濤的藤壺影子都沒看到。
虧損的帳本像一塊冰,壓在他心口。
「這小子,不會是故意耍我們吧?」
老錢又開口,帶著一絲怨氣。
軍哥眉峰隆起。
他想到陳海濤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中的煩躁更甚。
他不是沒想過放棄,可不甘心吞噬了那點退意。
陳海濤的出漁點,那條魚的重量,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個鉤子,牢牢勾住了他的欲望。
「等。繼續等。」
他語氣斬釘截鐵,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
凌晨一點的鬧鐘,撕裂了船艙內的寂靜。
三人猛地驚醒,全身肌肉僵硬。
睏倦和寒冷輪番襲來。
他們強撐著精神,眼睛死死盯著海岸線。
海風陣陣,帶來潮濕的鹹味。
夜色緩慢褪去,一抹微白在東方暈開。
海面,靜得詭異。
沒有船隻劃破黎明前的寂寥,也沒有燈火在遠處搖曳。
陳海濤,根本沒有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直到天空完全敞亮,魚肚白徹底染成淡藍。
五點了。
陳海濤仍舊杳無蹤影。
軍哥的胸腔像被點燃的火藥桶,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
「耍我?!」
他牙關咬緊,發出金屬般的摩擦聲。
他猛地站起身,身體晃動,引得船身一陣搖擺。
「軍哥,別衝動……」
老錢急忙按住他的胳膊。
「他媽的,我衝動什麼?!」
軍哥甩開老錢的手,怒火噴薄。
「老子在這餵了一夜蚊子,他躲在被窩裡睡大覺?!」
他幾步跳上岸,不顧老錢和老王的呼喊,徑直衝向陳海濤家。
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帶著震怒。
院門緊閉。軍哥抬手,重重拍打著門,發出「砰砰」的巨響,聲浪穿透清晨的寂靜。
「陳海濤!陳海濤你給老子出來!」
他的嗓音因怒氣而嘶啞,幾乎變了調。
老錢和老王急忙追上,一左一右拉住他。
「軍哥,別這樣,村里都看著呢。」
老王壓低聲音勸。
「讓他看!老子怕誰?!」
軍哥充耳不聞,手勁更大。
對面院門「吱呀」一聲打開。
桂花嬸的身影出現在門後,兩隻雄壯的中華田園犬——旺財,一左一右,發出低沉的嗚咽聲,警惕地盯著來人。
「哎喲,你們這是做什麼啊?一大清早的,把我家旺財都吵醒了。」
桂花嬸臉上帶著一絲不悅,掃視了三人一眼。
軍哥胸口劇烈起伏,手指著緊閉的正屋門。
「陳海濤呢?!讓他出來!」
桂花嬸眉頭一皺,語氣帶著不解。
「海濤?他昨天去鎮上就沒回來啊。」
軍哥猛地一滯。老錢和老王對視一眼,眼神里寫滿了意外。
「去鎮上?!」
軍哥聲音拔高。
「是啊。前天趕海收成不錯,釣了好幾條三刀魚,那魚大的喲!」
桂花嬸說著,臉上露出自豪的笑容,完全沒注意到對面三人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軍哥嘴唇緊抿,怒火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戲耍的羞辱感。
「三刀魚……」
老王不自覺地念叨。
軍哥一個眼神掃過去,老王立刻閉嘴,低下頭去。
一陣腳步聲傳來,村長穩步走近。
「桂花啊,什麼事這麼吵吵嚷嚷的?」
村長聲音洪亮,眼神落在軍哥三人身上。
「村長,您來得正好。這幾位……」
桂花嬸剛想抱怨,被村長一個眼神制止。
村長看向軍哥,臉色平靜。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
「你們的船,停在我村碼頭,得交停船費了。」
軍哥臉色一變。
村長輕描淡寫,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寫有字的紙。
「現在啊,咱們村要發展旅遊,得跟鎮上接軌。停船費,兩天兩百塊。可以開發票。」
「兩天兩百?!」
軍哥震驚,聲音陡然升高。
這比他預想的成本高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