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有人跟蹤

2026-09-10 22:55:08 作者: 鬼將軍斯科
  是從偏廳角落的雜物堆後面傳來的。

  很輕,帶著某種東西被碾碎的細響。

  老鼠?

  陳海濤眉頭一皺。

  他最討厭這東西。

  他放下飯碗,轉身抓起立在門後的抄網,放輕腳步,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聲音還在繼續,一下,又一下,充滿了某種詭異的節奏感。

  他繞過半人高的雜物堆,看清了聲音的來源。

  那裡沒有人。

  只有一個女孩的背影,正蹲在地上,背對著他。

  她手裡捧著一個熟悉的保鮮碗,正從裡面捏起一粒花生,熟練地扔進嘴裡。

  「咔嚓。」

  清脆的咀嚼聲在安靜的偏廳里響起。

  陳海濤的腳步停住了。

  那個背影,他熟悉到刻骨。

  林汐月。

  她怎麼會在這裡?

  聽到身後的動靜,林汐月回過頭,看到是陳海濤,臉上沒有絲毫意外或者驚慌,反而嘴角一撇,露出一抹理所當然的笑意。

  「你醒啦?」

  她的嘴裡還嚼著花生,口齒不清地說。

  陳海濤的臉色沉了下來,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溫度。

  「你怎麼進來的?」

  「爬牆進來的唄,」

  林汐月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屑,站起身,

  「你忘了?還是你小時候教我的呢。」

  她把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往事。

  陳海濤的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厭惡。

  「出去。」

  他只說了兩個字。

  「幹嘛這麼凶啊,」

  林汐月完全沒把他的冷漠放在心上,反而走上前來,目光在他身上打量著,

  「一段時間不見,好像壯實了點。還在趕海?看你這黑的。」


  陳海濤沒有理會她的品頭論足,只是舉起手中的抄網,指向大門的方向。

  「我再說一遍,出去。不然我報警了。」

  林汐月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報警?陳海濤,你跟我開什麼玩笑?為這點小事報警,你丟不丟人?」

  她不信。

  她篤定他只是在嚇唬自己。

  陳海濤沒有再廢話,直接掏出手機,拇指在屏幕上按下了第一個數字。

  「1」。

  林汐月的臉色變了。

  陳海濤的手指繼續移動。

  「1……」

  看到那個「0」出現在屏幕上,林汐月眼中的有恃無恐終於崩塌,化為一絲慌亂。

  「行行行!我走!我走還不行嗎!」

  她快步沖向門口,拉開院門之前,又不甘心地回頭瞪著陳海濤。

  「不就是吃了你幾顆花生嗎?至於嗎?真是越混越回去了,小氣巴拉的!」

  「等我研究生畢業,進了大公司,到時候你連仰望我的資格都沒有!」

  說完,她「砰」地一聲摔上門,快步消失在了清晨的巷子裡。

  陳海濤站在原地,聽著她遠去的腳步聲,只覺得一陣晦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個空空如也的保鮮碗,和散落的幾片花生紅衣。

  心裡莫名地開始心疼那碗花生。

  正當他準備回屋時,王鐵柱騎著他那輛半舊的電動車,風風火火地衝進了巷子,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門口。

  「濤哥,收拾好了沒?可以出發了!」

  看到王鐵柱,陳海濤心裡那點殘存的煩躁才算散去。

  「來了。」

  他應了一聲,鎖好院門,跨上了王鐵柱的后座。

  夜晚的海風帶著鹹濕的涼意,吹在臉上,將白日裡的最後一絲暑氣驅散。

  兩人比之前提前了四十分鐘出門。


  碼頭上,幾盞昏黃的燈光孤零零地亮著,映照著泊位里隨著波浪輕微起伏的漁船。

  陳海濤的目光一掃,視線便定格在了碼頭的角落。

  那裡有三個身影正聚在一起抽菸,菸頭的紅點在夜色中明滅不定。

  就是白天那三個陌生人。

  他們的視線,若有若無地,一直黏在陳海濤的船上。

  王鐵柱也注意到了,他壓低聲音。

  「海濤,那幾個人我瞅著眼生啊。」

  王鐵柱壓低了聲音,

  「大晚上不睡覺,跑碼頭來吹風?

  陳海濤沒說話,只是解開纜繩,發動了漁船。

  「突突突……」

  發動機的轟鳴聲打破了碼頭的寧靜,漁船緩緩駛離泊位,朝著漆黑的海面開去。

  「鐵柱,幫我盯著點。」

  「好嘞。」

  王鐵柱立刻會意,轉身趴在船尾,雙眼緊緊鎖定著碼頭的方向。

  漁船駛出港灣,陳海濤並沒有立刻朝著海霧島的方向全速前進。

  他在一片熟悉的海域裡,猛地一打方向舵,船頭劃開一道弧線,朝著另一個方向駛去。

  「哥,他們跟上來了!」

  王鐵柱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那艘破船也發動了!跟著我們拐彎了!」

  陳海濤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果然。

  他的心中一片清明。

  最近幾次在鎮上碼頭卸貨,收穫都太扎眼了。

  尤其是昨天那一船藤壺,引來了整個市場的圍觀,想不被人盯上都難。

  海螺灣的漁民大多知根知底,就算眼紅,也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這些人,八成是從鎮上跟過來的。

  而且,可能不止這三個人。

  陳海濤第一個念頭,就是山洞。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絕不能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一股森然的寒意從他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的手指在方向舵上輕輕敲擊著,大腦飛速運轉。

  對方既然敢跟,就不會輕易放棄。

  不過,他們或許有耐心,但未必能一直耗得起油。

  想到這裡,陳海濤嘴角浮現一抹冷峭的弧度。

  想玩,那就陪你們好好玩玩。

  他手腕一轉,漁船的航線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時而向左,時而向右,在廣闊的海面上畫出歪歪扭扭的軌跡,沒有絲毫規律可言。

  王鐵柱看得一頭霧水。

  「哥,我們不是要去海霧島嗎?這都繞哪兒去了?」

  「不急。」

  陳海濤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讓王鐵柱安心的力量。

  遠處那艘跟蹤的船上,一個瘦高個忍不住罵了一句。

  「媽的,這小子屬泥鰍的嗎?開個船跟喝醉了酒一樣。」

  被稱作軍哥的男人吐掉嘴裡的菸頭,眼神陰鷙。

  「老錢,慌什麼。我倒要看看,他能在這海上遛達到什麼時候。」

  「這小子肯定有秘密,不然哪能天天搞到那麼多好貨。今天必須把他的老窩給摸出來!」

  「就怕跟丟了。」

  「放心,他跑不掉。」

  軍哥篤定地說道。

  就在這時,前方陳海濤那艘船的發動機轟鳴聲,驟然消失了。

  船速迅速慢了下來,最後在海面上停住,只是隨著波浪輕輕漂浮。

  跟蹤船上的三個人都是一愣。

  「他停了!」

  軍哥眉頭緊鎖,揮了揮手。

  「我們也停,關掉發動機,別靠太近。」

  王鐵柱同樣滿心不解。

  「哥,怎麼停了?」

  陳海濤關掉引擎,靠在船舷上,抬頭看著漫天繁星,語氣悠閒。

  「看星星。」

  王鐵柱:「……」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跟不上了。

  這都火燒眉毛了,還有心情看星星?

  陳海濤瞥了一眼遠處那個模糊的船影,又開口道。

  「鐵柱,閒著也是閒著,釣兩桿?」

  王鐵柱徹底懵了。

  釣魚?

  現在?

  在這裡?

  但他對陳海濤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雖然滿腹疑竇,還是默默從船艙里拿出了漁具和一罐子海蚯蚓。

  陳海濤熟練地掛上餌,將魚線甩進漆黑的海水裡。

  夜風吹拂,海面靜謐,只有微波蕩漾的聲音。

  他真的開始釣魚了。

  王鐵柱也只好有樣學樣,把魚鉤扔了下去。

  遠處那艘船上,老錢拿著望遠鏡,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媽的,他們停下來釣魚了?」

  老錢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軍哥,這小子是不是發現我們了,故意耍我們玩呢?」

  另一個叫老李的漢子問道。

  軍哥吐掉菸頭,啐了一口。

  追著追著,目標不跑了,反而停下來優哉游哉地釣起了魚?

  這算什麼?

  「媽的,這小子在搞什麼鬼?」

  瘦高個老錢忍不住又罵了一句。

  軍哥沉默了片刻,眼中閃爍著猜疑。

  「欲擒故縱?還是真的有恃無恐?」

  他想不明白。

  但既然對方停了,他們也不能就這麼傻等著。

  「管他耍什麼花樣,咱們也拿出竿來,陪他玩玩。我倒要看看,他能釣出個什麼花來。」

  ....

  夜色如墨,海風帶著咸腥的涼意。

  王鐵柱的信任是盲目的,但他不是傻子。

  他看著陳海濤氣定神閒地將魚線拋入水中,再看看遠處那個靜默的黑影,心裡的弦繃得緊緊的。

  這哪裡是釣魚,這分明是拿自己當魚餌,釣後面那艘船上的人心。

  可陳海濤為什麼停在這裡?

  別人不知道,陳海濤自己心中卻明鏡一般。

  就在剛剛,他腦海中定海神珠的感應範圍里,一片密密麻麻的光點突兀地亮起,像一片沉在水下的星雲。

  炮彈魚群。

  而且規模不小。

  這簡直是送上門來的買賣。

  既然對方願意耗,那他就邊賺錢邊陪他們耗。

  就在王鐵柱胡思亂想之際,陳海濤持竿的手腕猛地一沉。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水下傳來,瞬間將魚竿拉成一道驚心動魄的滿月。

  碳素的竿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魚線繃得筆直,在夜風中發出細微的嗡鳴。

  「來了!」

  陳海濤低喝一聲,雙臂肌肉瞬間賁起,穩穩地與水下的巨力形成對抗。

  王鐵柱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也顧不上想別的,趕緊湊過去。

  只見陳海濤不急不躁,手臂時而發力,時而隨著水下那股力量的衝撞而順勢放鬆,整個過程充滿了某種韻律感。

  他的人和魚竿仿佛融為一體,將水下那頭猛獸的力道一點點消磨殆盡。

  幾分鐘後,伴隨著一陣劇烈的水花翻騰,一條大魚被他強行拖出了水面。

  那魚通體呈灰褐色,身體側扁,外形古怪,嘴巴突出,一口鋒利的牙齒在船燈的照射下閃著寒光。

  它在半空中還在瘋狂地扭動掙扎,尾巴拍得啪啪作響。

  「炮彈魚!我靠,這麼大!」

  王鐵柱驚呼出聲,目測這條魚起碼有十斤重。

  「哥,小心點!這玩意兒牙齒厲害,咬人凶得很!」

  陳海濤手臂一揚,將那條兀自掙扎的大魚精準地甩進了船艙的活水箱裡,發出一聲悶響。

  「鐵柱,搭把手,給它放血。」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把大號的剪刀。

  「放血?」

  王鐵柱一愣。

  「嗯,炮彈魚的血不及時放掉,會影響肉質。賣不上價錢。」

  陳海濤解釋道。

  「可咱們沒專業的放血工具啊。」

  「用這個就行。」

  陳海濤將剪刀遞給他,

  「從魚鰓下面剪進去,深一點,小心手。」

  王鐵柱看著活水箱裡那條橫衝直撞的炮彈魚,咽了口唾沫。

  他接過剪刀,深吸一口氣,探身進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按住那滑溜又力大無窮的傢伙,按照陳海濤的指示完成了放血。

  殷紅的血水迅速染紅了箱底。

  「哥,這天熱,釣多了回去也不新鮮了。」

  王鐵柱抹了把額頭的汗,有些擔心。

  「沒事。」

  陳海濤的目光落在遠處那艘船的輪廓上,眼神平靜。

  「就釣一個小時,釣完就走。」

  他說完,重新掛上海蚯蚓,手腕一抖,魚鉤帶著風聲,再次精準地落入之前的位置。

  幾乎是魚鉤落水的瞬間,竿尖就再次重重地點了下去。

  又是一陣角力。

  王鐵柱剛處理完第一條魚,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第二條個頭差不多的炮彈魚已經被陳海濤甩進了活水箱。

  「鐵柱,繼續。」

  「……好嘞!」

  王鐵柱認命地拿起剪刀。

  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時間去碰自己的魚竿了。

  陳海濤下竿、上魚的速度快得驚人,他這邊剛把一條魚處理好,那邊新的「任務」就立刻被甩了進來。

  按住這些力大無窮的傢伙,再精準地剪開血管放血,是個十足的體力活。

  王鐵柱索性把自己的魚竿收了起來,擼起袖子,專心致志地當起了「放血工」。

  ……

  遠處那艘船上。

  老錢揉了揉眼睛,再次舉起望遠鏡。

  他嘴巴微張,臉上的表情從最開始的古怪,已經變成了徹底的呆滯。

  「軍哥……你看……」

  他的聲音都有些發飄。

  被稱為軍哥的男人一把奪過望遠鏡,對準陳海濤的漁船。

  昏暗的船燈下,那個年輕人的動作流暢得像是在進行一場表演。

  拋竿。

  等待。

  竿彎。

  收線。

  起魚。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一條又一條的大魚被他從海里拽出來,扔進船艙。

  而他的同伴,則手忙腳亂地在船艙里處理著漁獲。

  軍哥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媽的,見鬼了……」

  老錢在一旁喃喃自語,

  「這片海我跑了十年了,就沒見過這麼釣魚的。他那鉤子是鑲金了還是怎麼的?魚就追著他的咬?」

  他們三個人在這裡守了快半個小時,魚竿扔下去就沒動靜,連小魚都沒來碰一下。

  可對方呢?

  三五分鐘一條,三五分鐘一條,就沒停過!

  「軍哥,這小子邪門啊。」

  另一個叫老李的瘦高個也湊了過來,臉上寫滿了不解和煩躁,

  「我們這邊一點動靜都沒有,他那邊跟趕集一樣。這不正常。」

  軍哥放下望遠鏡,沉默不語,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煙,菸頭的火光在他陰鷙的臉上明滅不定。

  他想不通。

  難道這片海里的魚,都聚集到他那艘船下面去了?

  「可能就是時間沒到,再等等。」

  軍哥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強行壓下心裡的煩躁,

  「釣魚,最講究的就是耐心。」

  老李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再等下去天都亮了,連個魚毛都釣不到……」

  「閉嘴!」

  軍哥猛地回頭,眼神兇狠地瞪著他。

  「船上說話注意點!晦氣!」

  老李被他一吼,脖子一縮,不敢再吭聲。

  在海上討生活的人,最忌諱說這種釣不到魚的喪氣話。

  軍哥吐掉菸頭,重新拿起自己的魚竿,死死盯著那片紋絲不動的水面。

  他不信這個邪。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個小時,轉瞬即逝。

  王鐵柱感覺自己的腰都快斷了。

  他身邊的活水箱裡,已經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大大小小的炮彈魚,血水換了好幾次,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腥氣。

  「哥,一個小時了!」

  他又處理完一條,直起身子捶了捶後腰,提醒道。

  陳海濤的動作頓了頓。

  他看了看時間,一個小時二十分鐘。

  不知不覺,竟然超時了。

  他的上魚速度太快,兩三分鐘就一條,釣得太過專注,險些忘了時間。

  他粗略數了一下,活水箱裡,足足有三十條炮彈魚。

  「行,收工。」

  陳海濤果斷地收起魚竿,沒有絲毫留戀。

  他轉身,走向駕駛位,準備發動引擎。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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