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濤和王鐵柱正準備解開纜繩,一道急促的聲音就從岸上傳了過來。
「海濤!你個臭小子!等一下!」
兩人回頭,只見塗汐語左手拎著一袋東西,右手提著個籃子,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她把東西往地上一放,一巴掌拍在陳海濤的胳膊上,又氣又心疼。
「船下水是多大的事!拜船官菩薩了沒?你們兩個愣頭青,膽子也太大了!」
陳海濤摸了摸鼻子,沒吭聲。
這事他還真給忘了。
王鐵柱在旁邊嘿嘿傻笑:
「嫂子,我們這不是急著想試試船嘛。」
「試船?安全是第一位的!」
塗汐語白了他一眼,手腳麻利地從籃子裡拿出紅富士蘋果、幾塊發糕和一小刀豬頭肉,在船頭甲板上擺好,又點上了三支香和一對紅燭。
她雙手合十,對著大海的方向,嘴裡念念有詞:
「船官菩薩在上,觀音菩薩、龍王爺、財神爺,各位神仙都聽著,這是我小叔子陳海濤的新船,今天頭一回下水。求各位保佑他往後出海一帆風順,平平安安,每次都滿載而歸……」
她禱告得極為認真,把能想到的神仙都請了一遍,就差給玉皇大帝也打個報告了。
禱告完,她把陳海濤也拉了過來,硬按著他的頭拜了三拜。
「記住了啊,這只是簡單的拜拜。回頭得了空,鎮上的媽祖廟、龍王廟,都得去上柱香,聽見沒?」
「知道了嫂子。」
陳海濤無奈地答應下來,心裡卻是一陣暖流。
正說著,二爺爺陳臨海也背著手溜達了過來,看著船頭的供品,滿意地點了點頭。
「二爺爺。」
陳海濤喊了一聲。
「嗯。」
陳臨海應了聲,渾濁但精明的眼睛看著陳海濤,
「想好去哪兒試了?」
「就在碼頭外頭那小島附近轉轉,先熟悉熟悉船的脾性,順便甩兩桿子試試手氣。」
「行,不貪功冒進,這就對了。」
陳臨海放下心,又叮囑了兩句注意安全,便轉身離開了。
嫂子塗汐語則手腳麻利地把拜祭過的瓜果點心用袋子裝好,塞給陳海濤:
「拿著,船上餓了墊墊肚子。」
「謝嫂子。」
兩人跳上船,王鐵柱解開最後一根纜繩,朝岸上揮了揮手。
「嫂子,你先回去吧!」
王鐵柱的目光掃過岸邊還沒散去的人群,忽然捅了捅陳海濤的胳膊:
「哎,你看林汐月,那臉色,跟吞了蒼蠅似的。」
陳海濤瞥了一眼,只見林汐月果然站在人群後頭,臉色煞白,嘴唇緊緊抿著。
他收回目光,發動了船上的柴油機。
「突突突……」
發動機一陣轟鳴,噴出一股黑煙,船身也跟著震動起來。
「她那是讀書讀傻了,精神不正常,別管她。」
王鐵柱聽了,忍不住笑出聲。
陳海濤一開始還有些手生,舵打得歪歪扭扭,漁船在海里畫著不規則的曲線。
但沒過幾分鐘,他便漸漸找到了感覺,船也開得平穩起來。
他牢牢記著二爺爺的話,始終讓船保持在離島一百米範圍之內。
心念一動,定海神珠的探查能力無聲無息地展開。
和近海完全不同,小島周圍的海水陡然變深,視野豁然開朗。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海底的溝壑和礁石,以及覆蓋在上面的細沙。
一大片黑乎乎的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是海參!
個頭肥碩,密密麻麻地趴在沙底。
旁邊還有不少大海螺,靜靜地躺著。
可惜了,現在只能看,撈不著。
王鐵柱見他一直盯著海面,忍不住問:
「海濤,有魚沒?」
「有。」
陳海濤言簡意賅。
他的視野里,正前方不遠處的海水下,一群小魚正在瘋狂逃竄,水流攪動,明顯有大魚在捕食。
其中一條倒霉的巴掌大黑鯛,剛被咬掉半個身子,正在被分食。
「鐵柱,快,把咱們的海蚯蚓拿出來!」
王鐵柱一聽,嘿嘿直笑,獻寶似的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大玻璃罐。
罐子裡密密麻麻全是活蹦亂跳的海蚯蚓,在沙子裡鑽來鑽去,看得陳海濤頭皮一陣發麻。
「放心,管夠!昨晚我抓了足足兩百多條,你家冰箱裡還凍著一小半呢。」
王鐵柱拍著胸脯,滿臉得意。
陳海濤強忍著不適,點了點頭。
這玩意雖然看著噁心,但對海魚來說,卻是無法抗拒的美味,堪稱「萬能魚餌」。
「對了,你看這個!」
王鐵柱又從另一個包里掏出兩根嶄新的抄網杆,往地上一放,發出噹啷一聲。
桿身是烏黑的碳素材質,手柄處還雕著古樸的龍紋,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王鐵柱愛不釋手地拿起一根,擰開卡扣,手腕一抖,杆子「唰」地一下伸展開,足有五米長。
「海濤,你小子真敢花錢!這一根就一千多塊,兩根頂我們一天收入了!」
「一分錢一分貨,以後撈大貨,傢伙事兒必須趁手。」
陳海濤拿起另一根感受了一下,重量和手感都讓他很滿意,這錢花得值。
他嫻熟地取出一隻海蚯蚓,掛在魚鉤上,甩杆將魚餌拋向了之前「看」到魚群的位置。
王鐵柱也麻利地掛好餌,學著他的樣子拋了出去。
沒過幾分鐘,王鐵柱的魚竿猛地一沉,彎成一個誇張的弧度,把他激動得差點叫出聲。
「來了來了!好大的力氣!」
他卯足了勁往回收線,可就在這時,手上的力道猛地一輕,魚竿瞬間彈了回去。
「我靠!脫鉤了!」
王鐵柱懊惱地大罵一聲,飛快地收回魚線,只見鉤上的海蚯蚓只剩下了一小截,明顯是被魚咬掉大半跑了。
陳海濤的臉上卻沒什麼意外。
剛才那一瞬間,定海神珠的視野里看得清清楚楚。
一條半斤多的紅鯛魚,警惕地試探著咬了一口王鐵柱的魚餌,結果鉤尖扎得太淺,它一甩頭就掙脫了。
「你掛餌的時候,是不是鉤尖露太多了?」
陳海濤淡淡地問。
王鐵柱一愣,回憶了一下,不確定地撓了撓頭:
「好像是……我怕掛不牢,特意多露了點。」
「紅鯛魚嘴小,吃食又刁鑽。鉤尖露太多,它一嘗到金屬味就吐鉤。」
王鐵柱聽得目瞪口呆,湊了過來:
「你……你咋知道的?剛才咬鉤的真是紅鯛魚?你又沒下水去看。」
「書上看的。」
陳海濤面不改色地扯了個謊。
「看書還能看得這麼准?」
王鐵柱一臉的懷疑人生,
「不對啊海濤,你讀書那麼厲害,怎麼考研沒考上?」
陳海濤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他看著遠處的海面,輕聲說:
「那時候腦子是亂的,看不進去。再說,現在考上了又有什麼用?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
王鐵柱還想說什麼,陳海濤已經重新掛好了一隻肥碩的海蚯蚓,這次他特意將魚鉤的大部分都藏在了蚯蚓體內,只在尾部露出一點寒光閃閃的鉤尖。
他轉頭對王鐵柱咧嘴一笑:
「看著,我給你示範一次什麼叫技術。」
話音剛落,他手腕一抖,魚線帶著餌料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精準地落入水中。
這一次,他要讓王鐵柱徹底服氣。
王鐵柱把新掛好的海蚯蚓舉到陳海濤面前,像個求表揚的孩子:
「海濤,你看我這次掛的,鉤尖就露了一點點,行不?」
他話還沒說完,陳海濤的魚竿猛地向下一沉,彎成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
「吱——」
魚線輪發出刺耳的尖嘯,魚線被一股巨力瘋狂地往外拉扯。
陳海濤雙臂肌肉瞬間繃緊,手腕一抖穩住魚竿,眼神里閃過一絲興奮。
定海神珠的視野里,水下一條巨大的扁平黑影正死死咬著鉤,瘋狂地向深處掙扎。
是比目魚!看這體型,長度絕對超過一米五!
這種野生的大比目魚,肉質緊實鮮美,在市場上是搶手貨,價格遠超養殖品。
這麼大一條,少說也能賣個兩千多塊!
「我靠!海濤,你這掛上什麼怪物了!」
王鐵柱嚇了一跳,手裡的魚竿都差點扔了。
「是條大傢伙,別慌!」
陳海濤沉聲喝道,手上的動作卻有條不紊。
他沒有跟魚硬拼,而是順著力道放線,等那股衝勁稍緩,又立刻發力回收,一來一回,消耗著大魚的體力。
「鐵柱,快去開船,我遛著它,咱們借船的力!」
「啊?哦!好!」
王鐵柱手忙腳亂地沖向駕駛位,擰了半天鑰匙,馬達卻只發出幾聲無力的「咔咔」聲,就是點不著火。
「操!海濤,我……我不會開啊!」
王鐵柱急得滿頭大汗,臉都憋紅了。
陳海濤聞言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只能苦笑。
看來下次得先教會他開船。
沒了船的助力,他只能靠自己的力量跟水下的巨物死磕。
拉鋸戰持續了十幾分鐘,陳海濤的額頭也見了汗,手臂酸脹得厲害。
好在隨著定海神功的修煉,他的體力和耐力遠超常人。
終於,水下的力道弱了下來。
「快!抄網!」
陳海濤低吼一聲。
王鐵柱抓起那根嶄新的碳素抄網,手忙腳亂地伸到水邊。
一個巨大的、猶如磨盤的黑影漸漸浮出水面,看得王鐵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拉!!」
陳海濤一聲爆喝,猛地將魚竿向後一揚,比目魚大半個身子被提出了水面。
王鐵柱看準時機,用盡全身力氣將抄網往魚身下一兜!
「走你!」
兩人合力,總算把這條巨物拖上了甲板。
「砰」的一聲,大魚在甲板上瘋狂撲騰,濺起一片水花。
「我的娘!這……這得有一百斤吧?」
王鐵柱看著眼前這條比他腿還粗的大傢伙,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一百斤?這根抄網杆子早就斷了。」
陳海濤喘著粗氣,搖了搖頭。
比目魚看著嚇人,但身體扁平,實際重量沒那麼誇張。
他拿來捲尺一量,從頭到尾,足足一米六二!
「估計五十斤上下,品相這麼好,賣兩千塊錢不成問題。」
陳海濤斷言道。
兩千塊!
王鐵柱的眼睛瞬間亮了,這可比得上他們過去累死累活干好幾天的收入了!
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條還在掙扎的大魚抬起來,放進船尾的儲物倉里。
這儲物倉連通著海水,是個活水倉,能保證漁獲的鮮活。
王鐵柱興奮勁還沒過,回頭一看自己的魚竿,發現浮漂也不見了。
他猛地一提,一條半斤左右的鳳尾魚被甩了上來。
「哈哈!我也釣到了!海濤,你看!我釣的第一條魚!」
王鐵柱拿著那條不算大的魚,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不錯,開門紅。」
陳海濤笑著鼓勵了一句。
王鐵柱美滋滋地把魚解下來,剛準備重新掛餌,眼角餘光卻瞥見陳海濤剛剛拋下水的魚竿,再次彎成了一個誇張的滿弓!
那熟悉的力道,那刺耳的出線聲……
王鐵柱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陳海濤眼神一凝,定海神珠的視野清晰地告訴他,水下,又是一條體型相仿的比目魚咬住了鉤!
熟悉的巨力再次傳來,王鐵柱剛僵在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嘴巴張得老大:
「不……不會吧?又來一個?」
陳海濤沒空回答他,雙臂再次繃緊,手腕發力,穩穩地將魚竿弓成一個驚人的弧度。
定海神珠的視野里,又是一條體型相仿的扁平巨物在水下翻滾,瘋狂衝刺。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次陳海濤從容了許多。
他甚至還有閒心對旁邊目瞪口呆的王鐵柱喊了一句:
「抄網準備好,別再手忙腳亂了!」
「哦哦!」
王鐵柱如夢初醒,趕緊把自己的魚竿往旁邊一扔,雙手緊緊握住那根碳素抄網杆,擺出一副如臨大敵的架勢。
這次的拉鋸戰只用了不到十分鐘,陳海濤就感覺水下的力道開始減弱。
「來了!」
他低喝一聲,腰背發力,猛地向後揚竿。
「嘩啦!」
一個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王鐵柱看準時機,用盡吃奶的力氣將抄網兜了過去,兩人合力一拖!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