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安裝師傅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陳海濤三言兩語溝通好，沒多久，一輛小貨車就停在了家門口。
師傅們手腳麻利，室外機掛牆，室內機走線，不到兩個鐘頭，嶄新的立式空調就穩穩噹噹地立在了客廳一角。
「老闆，裝好了，你試試效果。」
陳海濤拿起遙控器，對著空調按下了開機鍵。
「滴」的一聲輕響，風口葉片緩緩張開，一股清涼的冷氣瞬間吹了出來，迅速驅散了屋裡的悶熱。
「行，效果很好，辛苦師傅了。」
陳海濤滿意地點點頭。
送走師傅，家裡剛清淨沒一會兒，門外就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吳春嬸的大嗓門：
「海濤，海濤在家嗎？聽說你空調裝好了？」
陳海濤過去拉開門，門外除了吳春嬸和孫婆婆，還有幾步外站著的一道熟悉身影。
陽光下，那人穿著一身得體的連衣裙，和村里灰撲撲的環境有些格格不入。
是林汐月。
四目相對，陳海濤的眼神沒有半點波瀾，而林汐月的目光里卻閃過一絲複雜。
「哎喲，汐月也來了？正好正好，快進來！」
吳春嬸壓根沒注意到兩人之間的暗流，她只當林汐月也是過來看熱鬧的，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腕，熱情地往屋裡拽，
「走，跟嬸兒進去看看，沾沾海濤家這城裡玩意兒的冷氣！」
林汐月被拽得一個踉蹌，半推半就地進了門。
一進屋，一股涼氣撲面而來，瞬間隔絕了門外的酷暑。
「我的天老爺，這可真涼快！」
吳春嬸誇張地扇了扇風，
「海濤這空調勁兒可真足！」
「什麼空調，這叫冷氣機！」
孫婆婆在一旁糾正她，一副自己更懂的樣子。
「都一樣都一樣，能出冷風就是好東西！」
林汐月站在原地，打量著這間既熟悉又陌生的屋子。
她記得，上一次來這裡，還是幾年前。
那時候這屋裡除了一張破桌子和幾把椅子，家徒四壁。
可現在，嶄新的立式空調，旁邊那個半人高的漂亮小冰箱，都讓她感到一陣刺眼。
她心裡冷哼一聲，立式空調比掛式貴那麼多，純粹是燒錢。
至於那個小冰箱，八成是買不起大的，買個便宜貨充門面吧？
想到這，她心裡那點不舒服頓時消散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種隱秘的優越感。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也為了戳破陳海濤這虛假的「富裕」，林汐月撫了撫頭髮，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海濤，走了半天路，有點渴了，方便給杯水喝嗎？」
「喝什麼水，有飲料！」
吳春嬸已經自來熟地湊到了小冰箱前，
「海濤，打開給我們開開眼唄？」
陳海濤沒說話，走過去，隨手拉開了小冰箱的門。
「嘶——」
吳春嬸和孫婆婆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林汐月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只見冰箱裡，冷氣繚繞。
上層是各種牌子的瓶裝飲料，可樂、橙汁、冰紅茶，碼得整整齊齊；
下層的冷凍室里，塞滿了各種包裝精美的雪糕和冰淇淋，甚至還有幾盒哈根達斯。
這哪裡是充門面，這簡直就是個小型便利店的冰櫃！
「我的乖乖！海濤你這是把小賣部搬回家了啊！」
吳春嬸眼睛都看直了，伸手就想拿。
陳海濤笑了笑，搶先拿出幾瓶冰紅茶遞給她們：
「嬸兒，隨便喝。」
他又看向林汐月，目光平淡：
「你要喝什麼？」
林汐月喉嚨發乾，半晌才擠出兩個字：
「……隨便。」
陳海濤隨手拿了瓶橙汁遞給她，然後關上冰箱門，半開玩笑地對吳春嬸說：
「我可不跟村口小店搶生意，這些就是自己家夏天吃著方便。」
孫婆婆咂咂嘴，一臉羨慕地對林汐月說：
「汐月啊，你看海濤多會享受。你也讓你爸媽給你裝一台，大夏天的，讀書也舒坦。」
林汐月握著冰涼的飲料瓶，指尖都有些發冷。
她勉強牽了牽嘴角，揚起下巴，帶著一絲讀書人的清高：
「孫婆婆，我現在還是學生，正是該奮鬥吃苦的時候，哪能跟人家一樣貪圖享受。等我研究生畢了業，進了大單位，什麼都會有的。」
「哎喲，對對對！我們汐月可是研究生，文化人！」
吳春嬸立馬反應過來，湊趣道，
「等畢業了，那可是金飯碗，比海濤這刨土的強多了！」
林汐月臉上這才恢復了些許傲然的神色。
她藉口去廁所，想避開這屋裡讓她不適的氛圍。
推開衛生間的門，嶄新的全自動洗衣機和通著電的熱水器再次刺了她一下。
但當她看到牆角那個老式的水龍頭，和腳下坑坑窪窪、連瓷磚都沒鋪的毛坯水泥地時，心裡的那份輕視又占了上風。
她走了出來，目光掃過客廳同樣是水泥的地面，嘴角不自覺地撇了撇。
裝得再像，買了再多新東西，這破房子還是個破房子。
骨子裡，不還是那個窮光蛋嗎？
林汐月從衛生間走出來，心裡那點輕視又占了上風，看吧，裝得再像，骨子裡還是個窮光蛋。
她瞥了眼還賴在屋裡不走的吳春嬸和孫婆婆，心裡有了主意，故意揚高了聲音。
「陳海濤，你可真有出息啊。」
她環抱著雙臂，下巴微抬，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嫂子家日子也不寬裕，你倒好意思伸手跟她要錢，買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來充門面？」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吳春嬸和孫婆婆面面相覷，臉上的羨慕變成了幾分尷尬和探究。
陳海濤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差點氣笑了。
他看著林汐月，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丑。
他忽然想起，分手前不久，林汐月也是這樣，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催促他，讓他跟嫂子開口借錢，就為了買一部五千多的新款手機。
當時他沒答應，她還因此大發脾氣，說他沒本事，沒擔當。
現在，她居然有臉反過來指責自己？
「腦子是個好東西……」
陳海濤剛想說點什麼，口袋裡的手機就不合時宜地振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