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貨師傅見正主來了，也鬆了口氣，擦了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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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這貨昨天就該到了，路上雨大，車還壞了半道，耽擱到現在，真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師傅辛苦了。」
塗汐語現在心情大好，臉上都笑開了花，
「快，開門，我給您泡茶！」
師傅們開始卸貨。
「全自動滾筒洗衣機，放哪？」
「衛生間，衛生間！」
塗汐語連忙指路。
當一個嶄新的銀灰色洗衣機被推進狹小的衛生間時，塗汐語的眼睛亮了。
接著，又是儲水式電熱水器。
當一個比人還高的，閃著金屬光澤的龐然大物被兩個師傅合力抬下車時，整個場子都靜了。
「我的天……這是……冰箱？」
一個村民結結巴巴地問。
「這冰箱怎麼兩個門啊？」
塗汐語也看傻了，她活了半輩子，只在電視裡見過這種冰箱。
陳海濤笑著解釋：
「嫂子，這是現在城裡流行的雙開門冰箱，容量大，能裝。」
塗汐語的眼神有些恍惚。
她想起前幾天做土筍凍，只能厚著臉皮去隔壁王阿姨家借地方。
每次去取，都得看人家臉色，那種滋味，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可現在，自家也有了這麼一個氣派的大冰箱。
「還是海濤懂事，知道心疼人。」
隔壁的王阿姨湊過來看熱鬧，滿臉羨慕，
「汐語啊，你這福氣，還在後頭呢！」
塗汐語摸著冰箱冰涼的外殼，眼圈一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王阿姨那話一出口，塗汐語心裡最後那點委屈也煙消雲散了。
她瞥了眼王阿姨，想起了自家以前去借冰箱時，對方那副愛搭不理的樣子。
再看看眼前這個比自家門板還寬的大冰箱，塗汐語的下巴不自覺地抬高了幾分。
「可不是嘛，這孩子，瞎花錢。」
她嘴上埋怨著，手卻在冰箱鋥亮的外殼上摸了又摸，像是摸著什麼絕世珍寶。
王阿姨家的冰箱她見多了，單開門，裡面塞得滿滿當當，每次開門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東西掉出來砸到腳。
跟眼前這個一比，簡直就是個小矮人。
「嫂子，車上還有。」
陳海濤提醒了一句。
塗汐語一愣，還有？她探頭往車裡一看，只見一個四四方方的大紙箱子，上面畫著空調的圖案。
她的笑臉瞬間就收斂了，眉頭擰成了疙瘩：
「海濤！你怎麼還買空調？這玩意兒多費電啊！咱們這靠海，晚上風一吹就涼快了，用不著這個！」
這下她是真有點急了，冰箱洗衣機是過日子必需的，這空調在她看來就是純屬浪費。
陳海濤沒急著反駁，只是輕聲說：
「嫂子，你想想清瀾，暑假在家寫作業，大中午熱得滿頭大汗，電風扇吹出來的都是熱風，她坐得住嗎？」
一句話就戳中了塗汐語的軟肋。
他頓了頓，又道：
「錢花了可以再掙，孩子學習耽誤了可補不回來。再說，你跟大哥白天幹活那麼累，中午回來也能開著歇會兒。別老是嘴上說孩子，心裡又捨不得，該鼓勵的時候就得鼓勵，不然孩子容易自卑。」
塗汐語不吭聲了，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她想起女兒每次考試沒考好時，自己那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再想想海濤的話，臉上有些發燙。
「媽！叔叔說的是真的嗎？我們家有空調了？」
裡屋的門帘一掀，一個梳著馬尾的小姑娘探出腦袋，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正是陳海濤的侄女，陳清瀾。
看著女兒興奮的小臉，塗汐語哪還能說出半個「不」字，只得沒好氣地瞪了陳海濤一眼：
「就你主意多！」
陳清瀾見狀，立馬歡呼一聲，跑過來抱著陳海濤的胳膊又蹦又跳：
「叔叔你太好了！」
陳海濤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這時，搬運師傅抹了把汗，高聲問：
「老闆，你知道陳海濤家在哪裡嗎？」
陳海濤指了指自己，
「我就是，你跟著我走吧。」
帶著師傅來到自己家。
師傅們把空調抬進屋，正要走，陳海濤拉住了他們，轉身從大冰箱裡拿出幾瓶冰鎮的紅茶遞過去：
「師傅，辛苦了，喝點水解解渴。」
「哎喲，老闆你太客氣了！」
師傅們一愣，接過冰涼的飲料，頓時眉開眼笑，幹活都更有勁了。
家門口的動靜，早就引來了村里更多的閒人。
吳春嬸和孫婆婆兩個消息最靈通的，一前一後地湊了過來。
「喲，海濤家這是發大財了啊？又是冰箱又是洗衣機的，還裝上空調了？」
吳春嬸伸長了脖子往屋裡瞅，眼睛裡閃著精光。
「海濤，把你那空調打開給我們瞅瞅唄？我們還沒見過城裡人用的新式空調呢。」
孫婆婆跟著附和。
「嬸兒，這裝空調的師傅明天才來，現在打不開。」
陳海濤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吳春嬸眼珠子一轉，話鋒突然拐了個彎：
「哎，海濤，我聽說林家那閨女，林汐月，回來了。你們以前不是……」
陳海濤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嬸兒，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跟我沒關係。」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堅決，讓吳春嬸把後半截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恰好此時，師傅們又從車上搬下來一個半人高的小冰箱。
這下吳春嬸和孫婆婆可找到新的話頭了。
「咦？海濤，你這怎麼還買個小的？那個大的還不夠用？」
「是啊，這不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嘛！有錢也不是這麼花的呀。」
孫婆婆咂咂嘴，一副替他心疼錢的樣子。
陳海濤笑著說：
「那個大的放廚房，這個小的放客廳，專門放點飲料和冰棍，夏天吃著方便。」
這話一出，吳春嬸和孫婆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敗家」兩個字。
「嘖嘖，你這孩子，真是會享受。」
吳春嬸酸溜溜地說，
「有這閒錢，還不如把這老房子翻新一下，你看看這牆，都掉皮了。」
陳海濤只是笑笑，不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