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到深夜,周麗坤稍稍鬆懈下來,正準備進別墅空間休息,忽然發現窗戶邊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她打開窗戶,向小院望去,窗外早已空無一人,窗台上只留下一小塊粗糙破布。
布面之上只有兩個潦草的字跡,帶著明顯的血腥味。
午夜時分,廣成寺大殿一片安靜。
老僧悄悄合攏大殿的門,走到一尊佛像前。
他抬手,先敲了敲佛像的大腿,接著對著佛像的肚子一臉溫和地說了句什麼。
翌日。
周麗坤倚在窗邊,正百無聊賴地啃著隨手採摘的野果。
這時,小僧提著一盞盛著燈油的瓷罐,小心翼翼走入院落,看樣子是打算送到周麗坤屋中。
他腳步還未靠近,就被身後尾隨的老僧一把攔住。
老僧揮了揮手,示意小僧退下,獨自一人提著燈油,朝著周麗坤的屋子走來。
這一幕落到周麗坤眼中。
周麗坤知道老僧是在防著小啞巴跟自己接觸,處處提防自己,這說明什麼?
如此看來,昨夜那塊沾血破布,極有可能是這個小僧偷偷留下的。
小啞巴一定知道廣成寺藏著的秘密,甚至他和這群孚國奸細根本不是一夥的。
既然不是同夥,對方卻沒有痛下殺手除掉他,僅僅留下活口。
只是說不了話……
說不了話?
莫非小僧不是天生不能說話!
而是遭人暗算,被毒成了啞巴?
難道小啞巴是因為他們啞的?
周麗坤沒有顯露異樣,待到老僧走到門前,如同往常一樣,開口道謝,神色並沒有變化。
眼下時機未到,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她只能沉住氣,等著盧諶率領人馬趕到爻州。
用過早食,周麗坤主動向老僧提出,想要到大殿之中參觀禮佛。
老僧有心拒絕,卻找不到合適的說辭,只能勉強應允,自始至終寸步不離跟在周麗坤身邊。
最近他們死了一個同夥,山下說不定已經流言四起,引發村民猜忌。
眼下他也不敢貿然對周麗坤動手,只能先周旋一二。
周麗坤在大殿之內仔細打量,目光掃過一排排羅漢雕像,順便還觀察起了牆體。
很快發現端倪,大殿一側的牆壁,跟其他羅漢背後的牆體截然不同,明顯是後來砌的。
老僧在一旁試探性問起周麗坤:「施主遊歷四方,見多識廣,不知本寺佛像,比起別處廟宇造像,優劣如何?」
周麗坤順著對方話語作答:「佛像雕刻細緻,神態自然都是悲憫的。」
趁老僧去了內寮,小僧背著竹簍去往後山撿柴。
周麗坤抓住機會,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抵達後山山林,她聽了聽周圍,確認附近沒有旁人。
周麗坤走到小僧面前,直接提起昨夜窗欞上那塊破布,又推心置腹表示自己一定會幫他。
怕他不相信自己的能力,她專門抬手,略施隔空取物之術,將地面一截枯枝召至掌心。
她並不打算對他動用靈力,窺探記憶,強行搜魂會造成難以逆轉的神魂損傷,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為之。
在周麗坤一系列操作下,小僧漸漸鬆動。
他終於用樹枝在地上寫出了埋藏多年的真相。
原來五年前廣成寺里還住了好幾個僧人。
一天夜裡寺里突然闖進來了一伙人,他們不由分說把所有僧人都殺了。
最後只留下小和尚一個人伺候他們。
為了防止他泄露秘密,那幫人用毒藥把他毒成了啞巴。
從那以後,那個親手把他毒啞的人就以「了塵」的法號,在廣成寺潛伏了下來。
他們在廟的下方挖了一條通道,通向山後的一處山洞,作為他們的藏身據點。
他無數次想要趁老僧熟睡伺機復仇,可每一次行動都會被他的同夥察覺,迎來一頓毒打。
他也不敢向山下百姓吐露實情,害怕消息泄露,連累無辜村民招來殺身之禍。
周麗坤看著地上字跡,心中泛起一陣唏噓。
眼前孩子不過十二三歲年紀,放在現代社會,才剛剛小學畢業,本該無憂無慮,如今卻深陷虎狼窩,受盡折磨。
通過辨息,她知道他沒撒謊,決定等到盧諶等人來了,便幫他一把。
自那晚,同牛生談過之後,發現他並無隱瞞。
第二日一早,村長便召集全村村民。
他雙手撐著早已磨的光滑的木杖:「今日把大家喊過來,有一樁要緊事交代。往後所有人,不許再私下議論發現外鄉死者的事情,誰都不准再提!」
人群立刻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張三上前問道:「村長,好好的為何不能談論?好歹死了個人呢?」
「聽我說。」村長抬手壓下示意安靜,「我們村緊鄰孚國,近兩年孚國洪澇不斷,大量流民四處逃竄,不少人都成了盜寇。依我推測,死者多半是盜匪,怕是和同夥起了爭執。」
張麻子家的忐忑發問:「萬一還有同夥就在咱們村附近,咱們村豈不是很危險?」
「正因如此,才要管住口舌。」村長面色不愉,「流言傳開,一則容易引來官差,查不出什麼還攪得全村不得安寧;二來若是匪寇餘黨聽聞,遷怒咱們村,怕是會招來禍患。」
說完咳嗽兩聲,他又趕緊安排:「從今日起,一家出一個,輪流在村口巡邏。往後上山的,必須結伴,不准單個進山。」
村里宗族根基深厚,村長素來威望極高。
眾人掂量議論一番,都覺得村長言之有理。
有人連忙應聲:「村長想的周全,我們都聽您的安排。」
眾人不再隨意提及死者一事,村口巡邏的村民也及時頂上,村子無形中多了一層屏障。
同一時間,另一條山道塵土飛揚。
盧諶策馬疾馳,鄭昶與一眾親兵緊隨其後,一行人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奔赴爻州。
爻州縣衙內,胡縣令自夢中驚醒後,一刻不敢鬆懈,悄悄傳喚心腹,暗中整備人手。
儘管手下官吏、差役人數不少,他依舊不敢吐露半句。
一場隱患近在眼前,誰也無法保證,身邊人里是否有孚國安插的奸細,任何風聲泄露,都有可能打草驚蛇,釀成大禍。
時間一日日推移。
連日奔波趕路,盧諶的隊伍距離爻州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