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麗坤一覺睡醒,小食到底沒有吃成。
惦記著年輕縴夫提起的市井小吃,本想著今日晨起,趕早市再嘗些糍糕、新蒸米粑,補上一頓晨間小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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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踏出空間,日頭已高,街頭早市早已散去,琳琅的早食也已收攤。
趙適找到她時,她正在客棧的涼亭下吃冷陶。
早前初見盧諶之時,便窺見他命帶死劫、恐逢殺身大禍。
只是那時她剛喝靈泉水不久,所謂的看命格也不算嫻熟,後續數月盧諶行事穩當,也沒有有遇險重傷的消息傳出。
久而久之,周麗坤只當是自己當初看岔了,虛驚一場,那一場劫難,想來已經安全避過。
「求仙人出手相救!」
趙適焦急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
剛才院外忽然傳來急促卻不敢放肆的腳步聲,節奏慌亂,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
趙適匆匆踏入客棧,往日素來圓滑從容、遇事三分笑的人,此刻鬢髮微亂、氣息不穩,一臉絡腮鬍亂的更是沒法看,眼底是壓不住的惶恐與急切。
他一眼便看見在庭下閒適食著冷陶的周麗坤,心中焦灼稍稍穩住幾分,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聲音微微發顫。
周麗坤捏著冷陶的指尖一頓,抬眸看向一臉疲憊的趙適:「何事如此慌亂?」
趙適倉促躬身,聲音不自覺發緊:「仙人!將軍昨夜遇刺!」
周麗坤眸皺了皺眉頭:「遇刺?傷勢如何?」
「兇險得很!」趙適咬牙急道,「昨夜深夜有人暗中偷襲,不止利刃穿胸,還中了毒!我們發現之時,將軍已經倒地昏迷,胸口外傷深可見骨,血流不止!大夫輪番施救,外敷金瘡藥、內服解毒丹,能試的法子全部試了!」
周麗坤靜靜聽著:「毒性壓下了?」
為何獨自一人遭了暗算,肯定有一些事情趙適選擇了隱瞞,或許跟盧諶的「大業」有關。
「堪堪壓住,只不過將軍至今未醒!」趙適急得手心冒汗,連連搖頭,「大夫說此毒纏絡入脈,尋常藥石無用!外傷好不容易止血,可將軍在半夜起了高熱,昏睡不醒,滴水不進!大夫說……說再拖下去,毒素攻心,神仙難救!」
趙適哪怕焦急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周麗坤早已知道盧諶並非皇子的身份。
當今老皇帝昏聵,沉迷修仙問道,荒廢朝政、寵信奸佞、濫殺忠良,朝堂腐朽不堪,天下民怨沸騰。
老皇帝看似高居龍位、手握皇權,實則早已失盡民心國運。
盧諶日後傾覆舊朝、重整乾坤,本就是大勢所趨。
也正因如此,他不僅成了老皇帝的眼中釘,還成了無數權貴奸佞的肉中刺,斷了朝堂蛀蟲的私利,那些人不惜鋌而走險,暗中刺殺之。
趙適滿臉愧色,垂首道:「我等起初以為只是尋常刺殺!眾人不敢輕易驚擾仙人清修,只盼大夫能穩住病情,誰知越拖越險!屬下實在無計可施,只能火速趕來驚擾仙人!」
「我知道了。」
周麗坤不再多問,衣袖輕輕一拂。
清風驟起,周身靈氣流轉,兩道身影一瞬錯位。
趙適只覺眼前山河顛倒、風聲掠耳,腳下一晃,不過眨眼之間,方才尚在百里之外的恭州客棧,瞬息挪移,回到了潾縣院中。
一步百里,瞬息跨山河。
趙適整個人徹底怔住,心底僅剩極致的敬畏與震撼。
院中守著的眾人見兩人憑空出現,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不由大驚,紛紛起身。
「何人!」
「怎會憑空入院!」
幾聲驚呼剛起,看清是周麗坤和趙適,所有人瞬間噤聲,又驚又喜。
一直守在臥房外、徹夜未眠的鄭昶,眼下青黑、面色疲憊,緊繃的心神在看見她的一刻,終於撐不住鬆動,大步上前深深拱手,語氣懇切近乎哀求。
「仙人!您終於來了!」
周麗坤看向他:「現下如何?」
鄭昶嗓音沙啞,急聲回話:「回仙人,將軍高熱整整一夜,不曾醒過!幾位大人輪流施針退熱、灌藥清毒,所有手段用盡,高熱依舊未退!」
一旁守著的老大夫剛出房門,不知道周麗坤身份,也沒有見到她忽然出現的一幕,不過見眾人的態度也知自己得罪不起,提起病情連連嘆息:「老朽行醫四十餘年,從未見過這般傷勢!熱是焚骨高熱,毒是陰寒死毒,一熱一寒對沖經脈,藥性根本無法入體!再拖延半個時辰,怕是……怕是回天乏術啊!」
馮括也一臉焦灼,快步上前:「求仙人相救,以後一切聽從仙人吩咐!」
趙適緊跟上前,拱手懇切:「仙人,我等凡俗手段淺薄,救不得將軍性命,還請仙人垂憐出手!」
滿院之人齊齊躬身,眼神里皆是託付與期盼。
「請仙人施救!」
周麗坤微微抬手,淡淡一句:「帶我進去。」
眾人立刻讓出來一條道。
踏入臥房,濃重的藥味混著淡淡血腥氣,沉悶壓抑。
床榻之上,盧諶靜靜仰臥、雙目緊閉,徹底陷入昏迷。
中毒殘留的陰寒毒素沉澱肌理,讓他下頜、脖頸、眉眼肌膚透著一層淡淡的青暗色,尤其詭異。
可持續不退的高熱,又將他整張面頰燒得通紅。
一青一紅,兩色斑駁交錯,突兀又狼狽,恰似有人失手在他清冷俊朗的臉上打翻了調色盤,讓人害怕。
往日殺伐果決的將軍,此刻脆弱無助,靜靜躺臥在生死邊緣,任由毒素高熱肆意侵磨身體。
眾人緊隨周麗坤身後入內,人人屏息凝神,不敢出聲。
周麗坤立在榻前,神色平靜。
她右手於身前輕輕一攤,虛空微動,一隻白瓷小碗憑空現於掌心。
碗中盛著滿滿一碗澄澈的靈泉水,靈氣裊裊,瞬間壓過滿屋的藥味血腥味。
她並沒有遮掩,一舉一動,盡數落在所有人眼中。
在場大夫、鄭昶、趙適、馮括等人,皆瞳孔微震。
一日百里、袖藏乾坤。
這便是真仙手段!
那行醫半生的老大夫怔怔望著白瓷碗,喃喃道:「仙家之物……盧將軍這次有救了!」
趙適長長松出一口氣,懸了一夜的心中大石徹底落地,眼底敬畏更重。
鄭昶緊繃的脊背終於放鬆下來,褪去了眉宇間的焦灼。
以後就算天塌下來,也要死死抱住仙人大腿!
一室寂靜,眾人屏息等待。
凡醫無解的死局,自此,唯神女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