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邦觀察了三天，指標穩定，出了院。
但他整個人明顯不如從前了。出院那天，蘇晚去接他。他走出病房的時候，步子比平時慢了很多。護工扶著他在走廊里慢慢走。
蘇晚上去攙他。
」不用扶。」陸振邦說。
」您慢點。」
」我還沒老到走不動路。」
」您說的對。但慢點總沒錯。」
陸振邦哼了一聲，沒再拒絕蘇晚的攙扶。
回到陸家老宅，管家已經提前把房間收拾好了。陸振邦坐在客廳的太師椅上，喝了口茶，長出一口氣。
」還是家裡舒服。」
蘇晚給他倒了杯水。」您這幾天在家休息，別去公司了。」
」公司有什麼好去的。沉淵管著呢。」
」那您幹嘛？」
」養花。看書。跟你聊天。」
蘇晚笑了。」行。我常來看您。」
在家休息了五天之後，陸振邦把陸沉淵和蘇晚叫到了老宅。
蘇晚到的時候，陸沉淵已經到了。他坐在陸振邦對面的椅子上，表情嚴肅。
陸振邦坐在太師椅上，精神看著還不錯。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兩樣東西。一個牛皮紙信封，一個紫檀木的小盒子。
」坐。」他對蘇晚說。
蘇晚在陸沉淵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陸振邦拿起那個牛皮紙信封，遞給陸沉淵。
」這是我的遺囑。」
陸沉淵接過來，沒打開。
」我改過了。」陸振邦說，」原來的版本太老了。去年讓律師重新寫的。」
」爺爺。」陸沉淵說。
」別急。」陸振邦擺了擺手，」我今天不是交代後事。醫生說我能活到九十。你們別擺那個表情。」
蘇晚差點笑出來。
陸振邦從信封里抽出幾頁紙，遞給了蘇晚。
」這是寫給你的。」
蘇晚接過來。手微微抖了一下。
紙上，是陸振邦的筆跡。毛筆小楷，寫得工工整整。
」蘇晚，你比我想像中更勇敢。」
蘇晚看到這第一句話，眼眶就熱了。
她繼續往下看。
」陸家的男人都不擅長表達。我兒子不擅長，我孫子更不擅長。他們心裡有話說不出，有話不敢說。我這輩子看著他們父子倆彆扭來彆扭去，急得慌。」
」但你要相信，他們愛你。只是方式笨了點。」
」你嫁到陸家來，不是我選的你。是命運選的你。命運這東西，不信不行。你簽錯了一份文件，嫁進了陸家的門。十一年來，你把一個空殼子撐成了一個家。你不容易，我知道。」
」我老了。不知道還能陪你們多久。但有句話我要提前說：蘇晚，謝謝你。」
蘇晚看到最後，眼淚掉了下來。
她用手背擦了擦。」爺爺。」
」哭什麼。我說的是好話。」陸振邦的語氣很平淡，但蘇晚看見他的眼眶也紅了。
陸振邦又拿起了那個紫檀木盒子。
」這個也是給你的。」
蘇晚接過來。盒子不重，打開之後，裡面是一對玉鐲。
玉色溫潤，通透如水。鐲子內側刻著一行小字：」若雲留念。」
蘇晚的手指在刻字上停住了。
若雲。陸沉淵母親的名字。
」這是你婆婆若雲留給你的。」陸振邦說，」她走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爸，等沉淵遇到他喜歡的人，把這個鐲子給她。'」
蘇晚抬起頭。
陸振邦看著她。」若雲走的時候，沉淵才十歲。她在那之前，就已經開始給他準備這些了。這雙鐲子，她在世的時候一直戴在手上。走的時候摘下來，交給了我。」
蘇晚的手在抖。
」她說，'等沉淵找到了對的人，把這個給她。讓她替我照顧他。'」
蘇晚把鐲子捧在手心裡。玉是溫的。不知道是體溫還是玉本身的溫度。
陸沉淵站在旁邊，看著她手裡的玉鐲。他的表情沒變，但蘇晚看見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
」我媽走之前，一直惦記著你。」他說。
蘇晚看著他。」我都沒見過她。」
」我知道。但她知道你。」
」她怎麼知道我？」
陸沉淵沉默了一會兒。」她走的那年，你已經進陸氏了。她看到過你的設計圖。」
蘇晚愣住了。
」她說，'這個姑娘有靈氣。'」陸沉淵說，」她跟我說過兩次。」
蘇晚低下頭。眼淚掉在了玉鐲上。
她把手鐲戴到了右手腕上。大小剛好。
」謝謝你，爺爺。」她的聲音有點啞。
」不用謝我。謝若雲。」陸振邦閉上眼睛，」她是個好人。走得太早了。」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陸振邦忽然睜開眼。」行了，別哭了。都多大人了。」
蘇晚破涕為笑。」爺爺，您剛才還說我哭是好事。」
」好事也不能一直哭。去洗把臉。」
蘇晚站起來，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回來的時候，陸振邦已經靠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了。陸沉淵站在窗邊，看著外面。
蘇晚走回陸沉淵身邊。她右手腕上的玉鐲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陸沉淵。」
」嗯。」
」你媽媽說的對嗎？我確實有靈氣。」
陸沉淵看了她一眼。」你從來都不缺靈氣。」
蘇晚彎了彎嘴角。
回家的路上，蘇晚坐在副駕駛上，低頭摸著那隻玉鐲。
」陸沉淵。」
」嗯。」
」你媽媽若雲，長什麼樣？」
陸沉淵開了一段路，才開口。」我有一張照片。回去給你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