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蘇晚送兩個孩子上學。
陸念安走在前面,背著書包,步子穩。陸念晚走在後面,蹦蹦跳跳的,書包上的掛件一晃一晃。
」媽媽,爸爸昨天來了嗎?」陸念晚問。
」來了。」
」你們說什麼了?」
」說了很多。」
」比如?」
」比如明天吃什麼。」
陸念晚嘟了嘟嘴。」媽媽你騙人。」
蘇晚蹲下來,捏了捏女兒的臉。」你才七歲,管這麼多幹嘛。」
陸念晚拍開她的手。」我已經不小了。」
蘇晚看著女兒的小臉,忽然覺得這孩子的表情跟陸沉淵簡直一模一樣。那種一本正經的勁兒,那種微微皺眉的神態。
」走吧。」蘇晚站起來,」遲到了。」
送完孩子,蘇晚去了工作室。最近晚境設計和Elena的聯合項目進入收尾階段,歐洲設計最高獎的提名已經確認了,月底要去慕尼黑參加頒獎典禮。蘇晚需要準備一份設計闡述。
她在辦公室里忙了一上午。畫圖、改方案、跟團隊開會。手機響了三次,她看了一眼,沒接。不是陸沉淵的號碼,是秦特助。
下午三點,蘇晚提前下了班。她想早點去接孩子,順便去超市買點菜。
她把車開到小區附近的時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的長椅。
蘇晚把車停好,沒急著下車。她透過車窗往小區花園的方向看。
長椅在那裡。空的。
她鬆了口氣。說不清是鬆了一口氣還是有一絲失落。大概是鬆了。
蘇晚下了車,去超市買菜,回家做飯。
孩子們放學回來,吃了飯,寫了作業,洗了澡,九點準時睡覺。蘇晚哄完陸念晚,在兒童房坐了一會兒。女兒睡著了,呼吸均勻,小手攥著被角。
蘇晚輕手輕腳地出來,走到客廳。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
長椅上有人。
一個男人的輪廓,坐在長椅的一端,低著頭,像是看手機。路燈的光打在他身上,模模糊糊的。
蘇晚的手放在窗簾邊上。她看了大概十秒,然後鬆開了手,去廚房洗碗了。
洗碗的時候她想,他是認真的。
陸沉淵這個人,做什麼事都是認真的。談生意認真,算計人認真,連追人也認真。區別在於,他以前算計她的時候,她不知道。現在他在樓下坐著,她知道。
知道和不知道,感覺完全不一樣。
第二天。
蘇晚送完孩子回來,路過花園的時候,往長椅那邊看了一眼。
空的。
她想,也許昨天只是路過坐一下。
下午。蘇晚在工作室改完最後一版方案,發給Elena確認。Elena秒回:」完美。慕尼黑見。」
蘇晚笑了笑,關掉電腦,收拾東西回家。
到小區的時候,她沒往長椅那邊看。
但餘光還是掃到了。
有人。
她沒停下腳步,徑直走進了單元樓。上樓,開門,換鞋,放包。一系列動作做完,她走到窗邊。
樓下,長椅上,陸沉淵坐在那裡。手機拿在手裡,但沒在看。他在看前方。
蘇晚站在窗簾後面。她發現自己心跳加速了。
」你至於嗎,」她小聲對自己說,」三十九歲的人了。」
她轉身去廚房燒水。燒完水,泡了杯茶,端著茶杯又走到窗邊。
他還在。
蘇晚喝了一口茶,把窗簾拉上了。
第三天。
蘇晚學會了。她不再刻意去看。該幹嘛幹嘛。送孩子、上班、接孩子、做飯、陪孩子、哄睡。忙完了就洗澡看手機,看一會兒就睡覺。
但每天晚上入睡前,她都會想:今天他來了嗎?
第三天沒來。
第四天來了。
第五天沒來。
第六天來了。
蘇晚發現自己的生活沒有被這件事打亂。她該忙忙,該笑笑,該罵人罵人。趙姐給她打電話吐槽老公的時候,她照樣吐槽。Elena跟她視頻討論方案的時候,她照樣專注。
但有一點不一樣了。
她多了一個習慣。每天晚上,不管多忙,她都會走到窗邊,往樓下看一眼。有時候看到,有時候看不到。看到的時候,她會在窗簾後面站幾秒,然後離開。看不到的時候,她也會站幾秒,然後離開。
就這麼簡單。
第七天。
蘇晚出門扔垃圾。
她已經換了睡衣準備洗漱了,但垃圾袋在門口放了兩天了,再不放出去就要發酵了。她套了件外套,拎著垃圾袋下樓。
走到一樓門口的時候,她停住了。
陸沉淵坐在長椅上。
不是在窗戶下面那個模糊的輪廓了。是近在五米之外的、活生生的人。他穿著深灰色的長袖T恤,沒打領帶,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蘇晚站在單元門口,手裡拎著垃圾袋。
陸沉淵抬起頭,看見了她。
兩個人隔著五米的距離對視。
蘇晚走過去。她走到垃圾桶旁邊,把垃圾扔了。然後她走回來,站在長椅旁邊。
」你在幹嘛?」她問。
陸沉淵把手機收起來。」等你。」
」你不用等。」
」我知道。但我想等。」
蘇晚看著他。路燈的光打在他臉上,把他冷硬的線條柔化了一點。但也就一點。
」你每天都來?」
」嗯。」
」不累嗎?」
」還好。」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
」陸沉淵,你這樣很傻。」
」我知道。」
」你又知道。」
」你說什麼我都知道。」
蘇晚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行吧。」她說,」你繼續等。我先上去了。」
她轉身往單元樓走。走了三步,她停了一下。
」今天風挺大的。」她沒回頭,」你穿得太少了。」
然後她上了樓。
回到公寓,蘇晚洗了臉,刷了牙,換好睡衣,走到窗邊。
長椅上的人抬頭看了一眼。
蘇晚拉上窗簾,去臥室了。
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然後她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條縫。
他還在。
蘇晚站了一會兒,把窗簾合上了。
她回到床上,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她才睡著。
第八天。蘇晚在窗戶上貼了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別坐風口。換到右邊那棵樹下。」
第九天。便利貼不見了。蘇晚往樓下一看,陸沉淵坐在那棵樹下。
蘇晚沒笑。她告訴自己她沒笑。
但她對著鏡子刷牙的時候,嘴角確實是翹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