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伯涵的手機是在他走出會議室三十秒後響的。
他站在走廊里,看了看屏幕。
一個他不想看到的號碼。
他猶豫了兩秒,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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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先生,您好。這裡是證券監管局稽查總隊。」對方的聲音很公事公辦,每個字都像是從文件里照搬的,」我們已就恆遠投資涉嫌違規交易一事正式立案。請您在四十八小時內到我局接受問詢。具體時間和地點會有工作人員跟您對接。」
陸伯涵沒說話。
」請問您聽到了嗎?」
」聽到了。」他的聲音依然平穩。
」感謝您的配合。如有任何疑問,可在工作時間撥打我們的諮詢電話。」
電話掛了。
陸伯涵站在走廊里,手裡握著手機。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手機的手。
指尖在微微發抖。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整了整西裝,走向電梯。
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
電梯門關上的最後一秒,他看見走廊那頭秦特助正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他。
四目相對。只有一秒。
然後電梯門合上了。
陸伯涵靠在電梯壁上。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二十年的布局。十二家殼公司。每年三億。從最初的小打小鬧,到後來的系統性轉移,他用了二十年構建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他以為這一切天衣無縫。他以為只要時機成熟,陸氏就是他的。
但他沒算到一個人。
蘇晚。
一個簽錯文件嫁進陸家的女人。一個他以為只是運氣好的小設計師。一個他花了三個月時間試圖用輿論和謠言擊垮的對手。
他低估了她。
這個認知讓他比監管部門的電話更難受。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陸伯涵走出去,穿過大堂,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去哪,陸先生?」司機問。
」回去。」
車開出去了。陸伯涵坐在后座上,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第一個電話打給他的律師。」準備一下。四十八小時之內我要去監管局。把過去二十年跟恆遠投資相關的法律文件都整理出來。」
第二個電話打給一個他很久沒聯繫過的人。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老方。」
」陸先生?」對面的聲音很謹慎。方志遠。那個二十年前收到」處理掉周秀蘭」郵件的人。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你還記得二十年前,周秀蘭的事嗎?」
對面沉默了五秒。」陸先生,那件事過去太久了。」
」我知道。」陸伯涵的聲音很平靜,」但我需要你確認一件事。當年處理那件事的證據,有沒有留下痕跡?」
」陸先生,」對面的聲音更謹慎了,」我想我現在不太方便說話。改天吧。」
電話掛了。
陸伯涵看著手機屏幕。
他又撥了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接電話的人越來越少,說話的時間越來越短,態度越來越含糊。有人說」最近在外地」,有人說」最近身體不好不方便見面」,有人乾脆不接了。
人心就是這樣。昨天還跟你稱兄道弟的人,今天監管局的電話一打,全變了。樹倒猢猻散。古人的智慧,到了今天依然精準得讓人心寒。
車開到陸家老宅門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陸伯涵下了車。院子裡的燈亮著。他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老爺子的書房燈也亮著。
他沒有上去。直接回了自己在老宅的房間。
關上門。
他在書桌前坐下。桌上擺著一張全家福。三十年前拍的。照片裡有年輕的陸震廷、陸震遠,還有坐在中間的陸振邦。三個人都在笑。那時候陸家的桂花樹還小,才剛種下去幾年。
陸伯涵拿起照片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照片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同一時間,陸氏集團總部。
陸沉淵在辦公室里接到了秦特助的匯報。
」監管部門已經正式立案。恆遠投資被要求配合調查。陸伯涵四十八小時內要去接受問詢。」
」嗯。」
」陸伯涵那邊的人已經開始散了。我得到的消息,他今天下午打了十幾個電話,至少有八個人拒絕跟他見面。」
陸沉淵點了點頭。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還有一件事。」秦特助說,」陸伯涵的律師剛才聯繫了我們的法務部,要求查看我們提交給監管部門的證據副本。」
」按程序走。」陸沉淵說,」該給的給,不該給的一分不給。」
」明白。」秦特助頓了一下,」陸總,蘇晚那邊要不要通報一下?」
陸沉淵想了想。」不用。她自己會看到新聞。」
秦特助點頭。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一句:」陸總,蘇女士這次幫了大忙。那個進攻方案如果不是她寫的,我們可能還在防守。」
」我知道。」
」那您打算怎麼謝她?」
陸沉淵看了秦特助一眼。秦特助意識到自己多嘴了,趕緊低頭看文件。
」出去吧。」陸沉淵說。
秦特助出去之後,陸沉淵拿起手機。
微信里蘇晚的對話框還停在今早的幾條消息。她發了股市開盤時陸氏股價的走勢截圖,附了一句:」盤前跌8%,不用慌。」
他看著這條消息。
然後他打了一行字:」監管立案了。陸伯涵四十八小時內要去接受問詢。」
發出去之後他又打了第二行:」你寫的那個方案,管用。」
第三行他猶豫了很久。
最後他只發了一個字:」謝。」
對面回得很快:」別謝。你執行得好。」
陸沉淵看著這幾個字,嘴角彎了一下。
他打了三個字又刪掉。再打了四個字又刪掉。最後他發了一句:」你媽那封郵件的事,律師已經在處理了。」
蘇晚回:」好。」
又過了十秒,蘇晚發來一條新的:」別太晚了。早點休息。」
陸沉淵看著這條消息。
早點休息。
這四個字從他認識蘇晚開始,她就沒對他說過。十一年來,她對他說過最溫柔的話大概是」你吃飯了沒有」。
現在她說」早點休息」。
他把手機放下。然後又拿起來,回了一句:」你也是。」
發完之後他關了燈,靠在椅子裡。
辦公室里很安靜。窗外城市的燈火還在亮著。
他閉上眼。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但今天的仗,打完了。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十一點四十。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機,給蘇晚發了一條:」方案執行順利。晚安。」
發完把手機調成靜音。
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