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伯涵出手比蘇晚預想的快了許多。
周三上午，趙姐衝進了蘇晚的辦公室。
」出事了。」
蘇晚正在看歐洲項目的深化方案，頭也沒抬，」什麼事？」
」萬達那個商業綜合體的項目，黃了。」
蘇晚抬起頭。
」什麼？」
」萬達那邊剛才打電話來，說項目暫停。」趙姐把手機往桌上一放，」你猜他們怎麼說的？他們說，'聽說晚境設計內部出了問題，我們甲方需要重新評估合作風險'。」
」什麼內部問題？」
」說你跟陸沉淵分居了，失去了陸氏的資金支持。還說晚境設計的現金流可能也有問題，擔心我們做到一半跑路。」
蘇晚放下手裡的筆。
」還有誰？」
」綠城那邊也來電話了。他們的態度倒是沒這麼直接，但話里話外的意思差不多。還有華潤的一個項目經理，上午發微信問我，'蘇總最近是不是有什麼變動？'。」
蘇晚站起來走到窗邊。
」消息從哪兒來的？」
」我讓林雪去查了。」趙姐跟了過來，」初步查了一下，消息源頭至少有三個。一個是一家叫'銳視財經'的自媒體，發了一篇文章，標題是《晚境設計：失去陸氏庇護的設計公司還能走多遠》。另外兩個是行業論壇上的匿名帖子，內容大同小異，都在說我們資金鍊有問題、內部管理出了矛盾。」
」查發布者的IP。」
」林雪在查。」
此時蘇晚的手機響了，是林雪。
」蘇總，查到了。'銳視財經'那個帳號，註冊主體是一家傳媒公司。這家傳媒公司的法人，是陸伯涵前妻的侄子。一個叫張偉的年輕人，去年剛註冊的殼公司，除了這個號什麼業務都沒有。」
」另外兩個匿名帖子呢？」
」IP位址都指向同一個地方。陸氏集團總部大樓的辦公網絡。具體是哪台電腦還在查，但範圍很小了。」
蘇晚皺了下眉。
陸伯涵。
他不動聲色地放了一把火。甚至不需要親自下場，只需要把」晚境設計可能要完」這個種子撒出去。甲方都是趨利避害的，只要有風險，他們就會觀望。觀望就意味著合同擱置，擱置就意味著現金流斷裂。
對於一個設計公司來說，現金流就是命。
」趙姐，我們的帳上還有多少？」
」加上歐洲項目的第一筆預付款，大概還有四千多萬。夠撐半年。」
」半年。」蘇晚重複了一遍。
」蘇總，怎麼辦？」趙姐的聲音有些急，」如果這幾個大客戶都跑了，半年之後我們就真的危險了。」
蘇晚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不解釋。」
」啊？」
」不解釋，不闢謠，不回應。」蘇晚打開電腦，」你讓林雪把所有散布謠言的證據保存好。截圖、錄音、IP位址、公司註冊信息，全部留底。以後用得上。」
」然後呢？」
」然後我去做一件事。」
蘇晚打開郵箱，給Elena Hartmann寫了一封郵件。
一封簡短的通知書。
」親愛的Elena，晚境設計非常榮幸地宣布，我們將與Hartmann & Wolf事務所聯合推進歐洲奢侈品牌總部項目的後續深化工作。同時，我們計劃將這一合作模式拓展至更多歐洲項目。期待你的回覆。」
她把這封郵件抄送給了晚境設計的所有客戶和潛在合作夥伴。
趙姐看完郵件內容，都愣了三秒。
」你要跟德國人合作？」
」不是跟德國人合作，是跟全世界最好的設計公司之一聯合。」蘇晚說，」陸伯涵放出去的謠言是'晚境設計失去了陸氏的支持，快完了'。我不需要解釋呀。我只要讓所有人看到，晚境設計不但沒完，還在往更大的方向走。」
」可是Elena會答應嗎？」
」她會。」蘇晚的語氣很篤定，」上個月競標結束的時候，她在酒會上跟我說了一句話。她說，'蘇晚，你是我見過最有趣的設計師。跟有趣的人合作，比贏更重要'。這句話不是客套。」
趙姐看著蘇晚，張了張嘴，最後豎了個大拇指。
」蘇晚，你太牛了。」
」被生活逼的。」
郵件發出去之後兩個小時，Elena回了。
」親愛的蘇晚，這個提議讓我非常感興趣。我下個月初在上海有一個項目考察，我們可以當面聊。」
蘇晚把郵件轉發給了趙姐。
」安排一下，Elena來上海的時候，幫她訂最好的酒店。」
」必須的。」
趙姐出去後。蘇晚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手機響了。
Elena的電話。
蘇晚接起來。
」Hello, Elena.」
」蘇晚。」Elena的中文不太好，但說得很認真，」我聽說有人想搞垮你。需要幫忙嗎？」
蘇晚聽完笑了。
」暫時不用。但如果需要，我會開口的。」
」很好。」Elena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你是我見過的最有骨氣的中國女人。」
」謝謝誇獎。」
」不是誇獎。是提醒。」Elena的語氣突然認真了起來，」在歐洲做事，有些人會用不光明的手段。你的對手如果涉及到國際資本，你要小心。Hartmann & Wolf在歐洲經營了三十年，什麼人沒見過。如果你需要任何資源，開口就好。」
」我知道了，謝謝。」
」好。那我們下個月上海見。」
」上海見。」
掛了電話，蘇晚看了看窗外。
她把今天的事情理了一遍。陸伯涵散布謠言，目的是讓晚境設計的客戶流失。蘇晚的應對是聯合Elena，用國際合作的消息震住市場。
這招確實能管一時。但不能管一世。
陸伯涵下次出手，可能就不只是散布謠言了。
蘇晚拿起手機，給蘇明宇發了條消息：」東西寫好了嗎？」
蘇明宇秒回：」快了。還差最後一點。」
」今晚給我。」
」好。」
蘇晚放下手機，開始寫跟Elena合作的初步方案。
寫到一半的時候，趙姐發來一條消息：」銳視財經的那篇文章刪了。」
」誰讓他們刪的？」
」不知道，但現在看不到了。」
蘇晚沒再追問。她心裡清楚，陸伯涵讓人刪文章，說明他的目的沒達到。謠言沒打垮晚境設計，反而讓蘇晚拿到了跟Elena合作的機會。
這一局，蘇晚贏了。
趙姐在旁邊看她表情，就知道事情差不多了。
」蘇總，下一步怎麼走？」
蘇晚喝了口水，」Elena下個月來上海。她到了之後，我帶她見幾個重要客戶。讓她站在我這邊，比任何公關稿都管用。」
」明白。我幫你安排行程。」
」還有，讓林雪把那幾個散布謠言的帳號資料整理成一份法律文件。不用現在發律師函，先存著。」
趙姐豎起大拇指，」蘇總高。」
」什麼高不高。」蘇晚揉了揉太陽穴，」就是記性比較好而已。」
趙姐笑著出去了。
蘇晚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她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陸伯涵這招不複雜，但很陰。他不需要真的搞垮晚境設計，只需要讓市場產生懷疑就夠了。懷疑一旦種下，就像種子一樣會自己生長。
但可惜他選錯了對手。
蘇晚不是那種靠別人撐腰才能站穩的人。十一年前她一個月薪五千二的設計狗，靠自己走到了今天。
趙姐又探進頭來，」對了蘇總，明天上午十點有個視頻會，跟Elena團隊對齊深化方案的時間節點。」
」幾點開始？」
」十點。會議室預定好了，三號會議室。」
」行。」蘇晚點了點頭，」幫我把今天Elena回的那封郵件里提到的燈光方案單獨提出來，明天會上要討論。」
」好。」
趙姐走了。蘇晚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又看了一遍今天客戶打來的電話記錄。萬達、綠城、華潤，全回來了。
但這場戰爭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