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上海已經有了秋意。
蘇晚站在浦東美術館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身後是觥籌交錯的酒會現場，歐洲總部競標的終評結果剛剛公布。
她贏了。
」歸處」方案以最高分中標。
評審團的評語是：」這個作品完美地融合了東方空間哲學與現代功能性需求，展現了極高的設計成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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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沒有表現出太多驚喜，她知道自己會贏。從她決定親自站在新聞發布會上說出」我是蘇晚」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
一個能在輿論風暴中站穩腳跟的人，她的設計也一樣能穩操勝券。
」蘇女士。」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晚轉身。ElenaHartmann站在兩步之外，穿著一件黑色的修身長裙，銀灰色的頭髮盤在腦後。她手裡也端著一杯酒，目光打量著蘇晚。」Elena。」蘇晚微微一笑。
」恭喜你。」Elena說。
」謝謝。」
兩個人碰了一下杯。
」我今天來，不只是祝賀你。」Elena說，」我想跟你聊一件事。」
」請說。」
」你的'歸處'方案。」Elena的語氣很認真，」我研究了很久。你的空間處理方式，跟我過去三十年學到的所有理論都不一樣。」
蘇晚沒有接話。
」我以前覺得東方設計只是裝飾。」Elena直截了當地說，」在你的方案出來之前，我對中國設計師的印象停留在表面元素的堆砌。但你不一樣。」
她看著蘇晚。
」你讓我重新理解了東方設計。不是元素的堆砌，是空間的哲學。是人和環境之間的關係。」
蘇晚放下酒杯。
」Elena，你知道'歸處'的靈感來自哪裡嗎？」
」哪裡？」
」一棵石榴樹。」蘇晚說，」我小時候住的地方有一棵石榴樹。每年秋天結果的時候，我媽會在樹下擺一張桌子，我們一家人坐在樹下吃飯。那種感覺，就是'歸處'。」
Elena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讓我重新理解了東方設計。」她又說了一遍。
蘇晚笑了笑，」能被你認可，是我的榮幸。」
」不。」Elena搖頭，」能被你打動，是我的福氣。」
酒會結束後，蘇晚坐上車。
手機上已經收到了十幾條祝賀消息。林雪的，趙姐的，幾個客戶的，還有......陸沉淵的。
」恭喜。」
就兩個字。
蘇晚盯著看了幾秒，回了一個：」謝謝。」
然後她收起手機，靠在后座上，閉著眼。
競標贏了，算是這段時間裡唯一的好消息。
但她知道，事情遠遠還沒完。
車開到一半，蘇明宇的電話打了進來。
」姐。」蘇明宇的聲音在發抖。
」怎麼了？」
」王建來找我了。他說他知道我在給你傳遞信息。」
蘇晚坐直了。
」他怎麼說？」
」他威脅我。說如果我把手上這些交給警方，他手裡有我參與商業間諜活動的證據，可以讓我坐牢。」
蘇晚閉上了眼睛。
陸伯涵終於露出真面目了。
」明宇，你先別慌。他有沒有說你具體要做什麼？」
」他說讓我把從他那裡拿到的所有資料都交回去，然後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如果我拒絕......」
」如果你拒絕，他不會去報警。」蘇晚說。
」為什麼？」
」因為他自己也是共犯。他把你推出去，他自己也跑不了。他只是在嚇你。」
蘇明宇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
」姐，我該怎麼辦？」
蘇晚想了想。
」你繼續跟他聯繫。他要什麼，你就給他什麼。但內容，我來定。」
」又是你定？」
」對。」蘇晚說，」陸伯涵想玩，我就陪他玩。但這次，我要讓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掛了電話，蘇晚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半。
公寓的燈亮著。她推門進去，聞到了一股飯菜的香味。
趙姐在廚房裡忙活。
」回來啦？快來吃飯。念念今天自己洗了碗，可乖了。」
蘇晚換了鞋走進廚房。念安正踩在小板凳上，認真地用水龍頭沖碗。念晚在旁邊拿著抹布幫他擦。
」媽媽！」念晚跑過來抱住她的腿。
蘇晚蹲下來，抱了抱女兒。
」媽媽，你今天贏了嗎？」念安問。
」贏了。」
」耶！媽媽最厲害！」
蘇晚笑了。
趙姐把菜端上桌。四個人坐下來吃飯。
飯後兩個孩子洗了澡，蘇晚哄他們睡覺。
念安躺在床上，忽然問：」媽媽，爸爸什麼時候來接我們？」
蘇晚給他掖了掖被子。
」爸爸很忙。等忙完了就來了。」
」他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蘇晚心裡一酸。
」怎麼會呢，爸爸很愛你們。也很愛媽媽。」
」那你為什麼不住在爸爸家了？」
蘇晚想了想，」因為媽媽需要一點自己的時間。就像你畫畫的時候，也需要自己的時間，對不對？」
念安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媽媽你畫完畫了就回家吧。」
蘇晚摸了摸他的頭，」嗯。」
孩子們睡了以後，蘇晚回到客廳。
趙姐已經走了。桌上留了一張紙條：」早點休息。明天我把東西給你送過去。」
蘇晚倒了杯水，走到陽台。
江面上的燈火依然璀璨。秋天的風比夏天涼了許多。她裹了裹外套。
這時候，門鈴響了。
蘇晚看了一眼時間，十點半。
她走過去開門。
門口沒有人，只有一個快遞盒子。
蘇晚把盒子拿進來，放在桌上。
快遞單上沒有寄件人信息。只有地址和一個手寫的」蘇」字。
她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張老照片。
照片已經泛黃了，邊角有些捲曲。照片上是兩個年輕女人，站在一棟大樓前面。左邊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扎著兩條辮子，笑得很燦爛。右邊那個穿藍色工裝襯衫，短髮，手裡拿著一本書。
蘇晚認出來了。
左邊那個是她媽媽，周秀蘭。年輕時候的媽媽，跟她長得很像。
右邊那個，應該是沈若雲。陸沉淵的媽媽。
她們身後的那棟大樓，蘇晚也認出來了。
那是陸氏集團的老總部大樓。
蘇晚把照片翻過來。
背面有一行字，鋼筆寫的，字跡娟秀。
」你母親為你付出了一切。」
蘇晚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這張照片是誰寄的？
寄照片的人知道她媽媽和沈若雲的關係。知道她們年輕時一起站在陸氏大樓前的畫面。甚至知道怎麼找到她現在的地址。
這不是陸伯涵。陸伯涵如果要威脅她，不會用這種含蓄的方式。
也不是陸沉淵。陸沉淵如果要告訴她什麼，會直接說。
那是誰？
蘇晚把照片放在桌上，走到窗前。
身後是兩個孩子均勻的呼吸聲。
她手裡攥著那張照片，指節發白。
」你母親為你付出了一切。」
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十六歲那年跟家裡鬧翻了。從那以後，她一個人在外面打拼，讀完了大學，進了設計公司，從底層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一直以為，媽媽只是一個普通的家庭婦女。年輕時在小廠里上過班，下了崗就在家帶孩子。平凡的一生。
但如果媽媽真的只是」平凡」，那這張照片怎麼解釋？
媽媽和沈若雲的關係，顯然不只是」大學室友」這麼簡單。她們一起站在陸氏大樓前，那個年代，陸氏集團還沒有現在這麼大。媽媽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你母親為你付出了一切。」
付出了什麼？
蘇晚站在窗前，夜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做了一個決定。
不再被動防守。
她要找陸伯涵談談。
不是作為陸沉淵的妻子，不是作為晚境設計的創始人。
是作為蘇晚。
周秀蘭的女兒。
她要搞清楚，她媽媽到底在這盤棋里扮演了什麼角色。
她要搞清楚，那張照片背後的真相。
她要把所有的線都理清楚。
然後，一個結一個結地解開。
蘇晚轉過身，看了一眼孩子們的方向。
念安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念晚抱著恐龍玩偶，睡得很香。
蘇晚輕輕關上了臥室的門。
她回到書桌前，拿出筆和紙。
在白紙的最上面，她寫下了一個名字。
周秀蘭。
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夜很深了。
蘇晚坐在燈下，開始重新梳理所有的線索。
從十一年前的那份文件開始，到此刻手裡的這張照片結束。
所有的謎團，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她的過去。
她的母親。
那個她以為已經了解、但可能從未真正了解過的女人。
蘇晚深吸一口氣，繼續寫。
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漸稀疏。
但她的燈，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