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境設計接到國際頂級奢侈品牌「臻選」的設計項目邀請,是在十二月中旬。
「他們說你的設計有溫度,有情感,有故事。」溫景然在周會上念郵件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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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姐第一個尖叫出來:「臻選?!那個臻選?!」
林雪也跟著叫:「天哪,這可是設計圈的最高殿堂!」
蘇晚坐在椅子上,表面鎮定,手心全是汗。
「項目是什麼?」她問。
溫景然繼續念:「臻選明年春季要發布一個新的產品線,主打東方美學與現代生活的融合。他們想做一套完整的概念設計,包括品牌視覺、產品包裝、空間陳列。預算……七位數,歐元。」
會議室里安靜了三秒。
然後趙姐開始哭。
「七位數……歐元……趙姐我工作十五年,沒見過這麼多錢……」
蘇晚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這個項目,我們接。」
競標會在十二月底,地點在上海。
參與競標的一共有五家公司兩家國際頂級設計事務所,一家日本的老牌設計工作室,還有陸氏集團旗下的星芒設計。
以及晚境設計。
蘇晚知道星芒設計會參與競標。陸沉淵提前跟她說了。
「你怕不怕?」他問。
「怕什麼?」
「怕別人說你靠關係?」
蘇晚笑了:「我要是靠關係,直接讓你把項目給我就行了,還用得著競標?」
「那你打算怎麼做?」
「用作品說話。」
陸沉淵看著她,點了點頭。
「輸了不許哭。」
「你才哭。」
競標會那天,蘇晚穿了一套黑色西裝,頭髮紮成低馬尾,化了很淡的妝。她站在準備區,手裡拿著U盤和作品集,手心全是汗。
溫景然站在她旁邊,幫她整理領口。
「緊張?」
「有一點。」
「你以前在學校做畢業設計答辯的時候,手抖得PPT都翻不動。現在你手沒抖,進步了。」
蘇晚看了看自己的手,還真沒抖。
「那是因為我長大了。」
「不,是因為你變強了。」
輪到晚境設計的時候,蘇晚走上台,站在投影幕前,面對台下七位評委。
臻選的全球創意總監坐在正中間,是一個六十多歲的法國女人,銀白色的短髮,穿著一件灰色的羊絨衫,目光銳利。
蘇晚打開PPT,第一頁是她為臻選設計的核心概念。
畫面上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的過程。墨水在清水中慢慢散開,形成千變萬化的紋理,最後與清水融為一體。
標題只有四個字:
「東方入水」
蘇晚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東方美學與現代生活的融合,我理解的關鍵不是融合,而是入。東方美學不是一塊石頭,扔進水裡會沉底。它是一滴墨水,進入水中的那一刻就開始變化、生長、與周圍的一切發生反應。它不會消失,也不會被淹沒。它會成為水的一部分,同時改變水的顏色。」
她按下下一頁。
畫面變成了一套產品包裝設計極簡的白色盒子,表面沒有任何圖案,只有用手觸摸才能感覺到紙張上壓印的暗紋。暗紋是水墨的紋理,每一盒都不一樣。
「臻選的新產品線,不應該是一個固定的符號,而應該是一種體驗。每一個打開盒子的人,都會得到獨一無二的感受。」
她繼續講,一共講了二十分鐘。
沒有廢話,每一頁都有內容,每一個觀點都有支撐。
講完之後,台下安靜了幾秒。
臻選的全球創意總監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蘇小姐,你的設計方案,是你一個人做的?」
「是。」
「你幾歲?」
「二十四。」
法國女人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最後一個競標的是星芒設計。
上台的人是陸沉淵。
蘇晚坐在台下,愣住了。
陸沉淵不是來當評委的?他是來競標的?
陸沉淵站在台上,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蘇晚身上。
「星芒設計為臻選準備的設計方案,主案設計師是我。」
台下譁然。
陸氏集團總裁,親自上陣做設計方案?
陸沉淵打開PPT,第一頁是一張照片蘇晚在城中村的窗邊畫畫,晨光照在她的側臉上。
蘇晚的心臟猛地一跳。
「臻選的新產品線,我想講一個故事。」
陸沉淵的聲音低沉而平緩,像在講一個很長的故事。
「有一個設計師,她住在八平米的房間裡,用三十五塊錢的洗髮水,吃便利店打折的飯糰。但她畫出來的東西,能讓一家瀕臨倒閉的咖啡館起死回生,能讓國際頂級奢侈品牌跨越半個地球來找她。」
PPT翻頁。
照片切換成蘇晚的畫稿那些「城市孤獨者」系列的插畫,一張一張閃過。
「她的設計為什麼打動人?因為她畫的是她自己。她畫過深夜加班的人、地鐵末班車上的人、出租屋裡對著手機發呆的人。每一個孤獨的靈魂,在她的筆下都被溫柔地看見了。」
陸沉淵的聲音有了一絲波動。
「我認識她的時候,她正拿著一份離職申請走進我的辦公室。她拿錯了文件,簽了一份婚前協議。從那天開始,她的設計救了我們的品牌,她的笑容治好了我的失眠,她的存在讓我知道原來一個人可以不是一台機器。」
台下所有人都看著他。
蘇晚的眼眶已經紅了。
「臻選的這個項目,我不打算講什麼設計理念、美學邏輯、市場分析。那些東西,你們比我懂。我只想說一件事。」
陸沉淵從台上走下來,走到蘇晚面前。
全場幾百雙眼睛看著他們。
他單膝跪了下來。
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枚鑽戒,不大,但很亮,切割面折射出細碎的光。
「蘇晚,以前是我不懂愛。我以為愛是占有,是保護,是給很多很多錢。是你教會了我,愛是說我相信你,是說我錯了,我想你。」
他的聲音有一點抖。
「往後餘生,我想做你永遠的後盾。不是因為你設計得好,不是因為你能賺錢,不是因為你對我好。是因為你是你。」
他深吸一口氣。
「蘇晚,嫁給我好嗎?」
全場鴉雀無聲。
蘇晚的眼淚掉了下來,一顆接一顆,止不住。
她看著跪在面前的陸沉淵他的左臂上還纏著繃帶,黑眼圈還沒完全消,鼻樑上架著一副為了裝助理特意配的平光眼鏡,看起來一點也不像那個冷冰冰的總裁。
他像一個笨拙的普通人,在做一件他這輩子最不擅長的事,表達愛。
「你不是說契約婚姻不作數了嗎?」蘇晚的聲音帶著哭腔。
「所以我要重新求一次。」
「你不是說我愛你三個字就夠了嗎?」
「不夠。還要戒指,還要下跪,還要當著幾百個人的面。」
蘇晚哭著笑了。
「你起來。」
「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你左手還有傷!地上涼!」
「我穿了護膝。」
蘇晚低頭一看這人的西褲膝蓋處果然鼓鼓囊囊的,塞了護膝。
她笑得眼淚流得更凶了。
「陸沉淵,你這個人真的很煩你知不知道?」
「知道。」
「你以後還會不會不接我電話?」
「不會。」
「還會不會說好?」
「不會。」
「還會不會覺得自己不夠好?」
「不會了。因為你說我好。」
蘇晚伸出手,顫抖著,讓他把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
不大不小,剛剛好。
陸沉淵站起來,用沒受傷的手捧住她的臉,在所有人面前吻了她。
吻完,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小聲說:「別哭了,很多人看著。」
「那你別親我啊!」
「忍不住。」
蘇晚哭著打了他一下。
掌聲從評委席響起。法國女人第一個鼓掌,然後是溫景然,然後是趙姐、林雪、秦特助,然後是全場。
掌聲響了很久。
蘇晚把臉埋在陸沉淵的肩膀里,聽著那些掌聲,覺得像在做夢。
一年前,她還是個月薪五千二的小設計,在出租屋裡吃泡麵,被她媽逼著給弟弟買房。
現在她站在國際頂級奢侈品牌的競標會上,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鑽戒,被一個她曾經以為是冰塊的男人緊緊摟在懷裡。
「陸沉淵。」
「嗯。」
「你的方案呢?你不是來競標的嗎?」
「方案就是娶你。」
「臻選的項目呢?」
「不做了。那個方案是我花了三天臨時想的,肯定做不過你。」
蘇晚抬起頭,瞪著他:「你花三天想出來的方案就來競標?你這不是浪費人家時間嗎?」
「不是浪費時間。是浪費時間給你看。」
「什麼意思?」
陸沉淵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要讓全世界知道,我選了你。不是因為你是最好的設計師。是因為你是蘇晚。」
蘇晚的眼淚又涌了上來。
「你這個人說話真的很要命。」
「你說過了。」
「我再說一遍,真的很要命!」
陸沉淵笑了。
這一次不是兩個像素,不是五個像素,而是整個嘴角都翹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形的、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蘇晚看著他笑,心想:
完了。
這輩子算是栽在這個人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