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合那天晚上,陸沉淵送蘇晚回城中村。
兩人站在六樓的樓梯口,聲控燈壞了,只有手機電筒的光照著彼此的臉。
「上去吧。」陸沉淵說。
「你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台灣小說首選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靠譜 】
「嗯。」
誰都沒動。
蘇晚看著他,忽然說:「你不會又要消失吧?」
「不會。」
「你上次也說好,然後就消失了。」
陸沉淵沉默了兩秒:「上次是上次。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這次你親了我。」
蘇晚的臉一下子紅了:「那是你逼我的!」
「我沒有逼你。你自己踮腳的。」
蘇晚想打他,但樓梯太窄,手揮了一半就被他抓住了。
陸沉淵握著她的手,低頭在她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
不是吻,是碰。
像試探,像確認,更像怕用力了會碎。
「上去吧。」他鬆開手。
蘇晚轉身走了兩級台階,又回頭:「你真的不上去坐坐?八平米很擠。」
「今天不去了。」
「為什麼?」
陸沉淵看了一眼手錶:「再待下去,我就不想走了。」
蘇晚的心跳又漏拍了。
她趕緊轉身上樓,走了三步,聽見他在身後說:「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幾點?」
「七點。」
「太早了,八點」
「七點。早餐我買。」
蘇晚沒有再爭辯,因為她知道他決定了的事,誰也改不了。
她上樓,整個人靠在門板上,心臟砰砰砰跳得像打鼓。
手機震了一下。
陸沉淵的消息:我到家了
蘇晚:你到別墅了?
陸沉淵:嗯
蘇晚:一個人?
陸沉淵:嗯
蘇晚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了一條語音。
「你今晚能睡著嗎?」
對面秒回語音,她點開。
陸沉淵的聲音很低,帶著疲憊:「睡不著。已經一個星期沒怎麼睡了。」
蘇晚的心揪了一下。
「那你吃藥了嗎?」
「不想吃。副作用大。」
「那你……」
「你給我講講今天的事吧。什麼都行。」
蘇晚咬了咬嘴唇,按住語音鍵。
「今天啊,今天趙姐鬧了個笑話。她給客戶打電話,本來想說您好我是晚境設計的趙女士,結果說成了您好我是晚境設計的找女士,客戶以為她姓找,叫了她一天找小姐……」
她講了五分鐘,聽到對面沒有回應。
「陸沉淵?你睡著了嗎?」
沒有聲音。
蘇晚嘆了口氣,準備掛斷。
語音里忽然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像夢囈。
「蘇晚。」
「嗯?」
「別掛。」
蘇晚的眼眶熱了。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沒有掛斷。
「我不掛。你睡吧。」
對面沒有再說話。
但蘇晚能聽見他的呼吸聲,從聽筒里傳出來,綿長均勻的,漸漸變得平穩。
她閉上眼睛,聽著他的呼吸,也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五十,蘇晚下樓,看見陸沉淵的車停在巷口。
他靠在車門上,手裡拎著早餐袋,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兩拳。
「你昨晚真的睡著了?」蘇晚走過去,看著他的臉。
「睡了一會兒。」
「一會兒是多久?」
「兩個小時。」
蘇晚皺眉:「那我掛了以後你就醒了?」
陸沉淵沒回答,把早餐遞給她:「上車,路上吃。」
蘇晚沒有上車。她站在他面前,踮起腳尖,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不燙。
但她摸到了他額頭上的汗。
「你發燒了?」
「沒有。」
「你額頭是涼的,但你在出汗。虛汗。你多久沒好好吃飯了?」
陸沉淵把她的手從額頭上拿下來,握在手裡。
「先上車。你上班要遲到了。」
「我的工作室,我說了算,不遲到。」
蘇晚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巷子裡拉。
「去哪?」
「上樓。你吃完早餐,睡一覺。」
「我不用」
「陸沉淵,你再嘴硬,我就把你綁在我床上。」
陸沉淵閉嘴了。
蘇晚拉著他的手腕,一級一級爬上六樓。
八平米的小房間,一張單人床加上桌子衣櫃,窗戶對著隔壁樓的牆,白天也要開燈。
陸沉淵站在門口,看著這個房間,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就住這兒?」
「住了十幾天了,挺好。」蘇晚把早餐袋打開,拿出豆漿和小籠包,「坐下,吃。」
陸沉淵坐在坐在床沿上,因為床太小,他坐下去整個人的膝蓋都快頂到桌子了。
蘇晚把豆漿遞給他,他喝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
「涼的。」
「你將就一下,我這裡沒有微波爐。」
陸沉淵沒說話,把豆漿放在手心裡捂著。
蘇晚看著他的動作,忽然有點心疼。
這個男人,從小錦衣玉食,住的是別墅,吃的是私廚,連咖啡的溫度都要精確到度。
現在坐在她八平米的出租屋裡,喝涼豆漿。
「陸沉淵。」
「嗯。」
「你為什麼非要做這些?」
「做哪些?」
「來我工作室當助理,在八平米的房間,喝涼豆漿。你圖什麼?」
陸沉淵看著她,眼神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
「圖你。」
蘇晚咬了一口小籠包,沒說話。
但她低下頭的時候,嘴角彎了。
上午,蘇晚在畫室工作,陸沉淵在外面辦公區處理雜務。
秦特助來了。
他拎著一個保溫箱,站在工作室門口,西裝革履跟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蘇小姐,陸總在嗎?」
蘇晚指了指外面。
秦特助走過去,看見陸沉淵正在給印表機換墨盒,襯衫袖口沾了黑色墨漬,額前的頭髮垂下來,看起來跟公司里那個光鮮亮麗的總裁判若兩人。
「陸總。」秦特助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嗯。」
「您……您怎麼在換墨盒?」
「助理的工作。」
「可是您是陸氏集團的CEO」
「現在是你在代。」
秦特助深吸一口氣,把保溫箱放在桌上:「這是您要的東西。血壓計、胃藥、安眠藥、褪黑素、助眠噴霧、記憶棉枕頭、加濕器……」
他一樣一樣往外拿,像在搞批發。
蘇晚從畫室探出頭來,看著桌上堆成小山的物品,瞪大了眼睛。
「秦特助,你搬了個藥店過來?」
秦特助推了推眼鏡:「蘇小姐,陸總的失眠症已經嚴重到每天只能睡一到兩個小時。醫生說他再這樣下去,可能會暈倒。」
蘇晚的臉色變了,看向陸沉淵。
陸沉淵面無表情地瞪了秦特助一眼:「多嘴。」
「陸總,我是為您好。」
「你再多嘴,就回去上班。」
秦特助立刻閉嘴了,但他臨走前偷偷塞給蘇晚一張紙條。
蘇晚打開一看,上面寫著一行字:
「陸總已經連續十一天沒睡超過三小時了。他每天半夜起來看你的照片。蘇小姐,求你救救他。秦特助」
蘇晚把紙條攥在手心裡,鼻子酸酸的。
她走進辦公區,陸沉淵正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收進柜子里。
「陸沉淵。」
「嗯。」
「你今天中午,在沙發上睡一個小時。」
「我不困。」
「你撒謊。」
陸沉淵的手頓了一下。
蘇晚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按到沙發上坐下。
「閉眼。」
「蘇晚」
「閉眼。我給你講我今天的工作。」
陸沉淵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兩秒,然後閉上了眼睛。
蘇晚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開始講。
「今天早上我看了慢生活咖啡館的反饋數據,他們上個月的營業額漲了百分之四十,客人停留時間平均增加了十五分鐘。周姐說想讓我們再幫他們設計一套周邊產品,我大概有三個想法,第一個是做一套『慢下來』主題的明信片……」
她講了大概十分鐘,低頭一看陸沉淵睡著了。
眉頭還是微微皺著,但呼吸很平穩。
蘇晚看著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他辦公室簽錯文件的那個早上。
那時候她覺得這個男人是冰塊,是機器,是沒有感情的賺錢工具。
但現在她知道了。
他不是沒有感情。
他只是把所有的感情都藏起來了,藏得太深太久,連他自己都快找不到了。
蘇晚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醒來。
下午三點,蘇晚正在畫方案,手機震了。
秦特助的消息。
秦特助:蘇小姐,有件事我必須告訴您。林薇薇最近在查您的背景,她可能知道了契約婚姻的事。您小心一點。
蘇晚盯著這條消息,眉頭皺了起來。
她回覆:知道了,謝謝
剛放下手機,又震了。
秦特助:還有一件事。陸總今天早上在公司開視頻會的時候,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醫生說他嚴重睡眠不足,低血糖。他暈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別告訴蘇晚」。
蘇晚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她放下畫筆,走出畫室。
陸沉淵還在沙發上睡著,姿勢跟中午一模一樣,一動沒動。
他在工作室的沙發上睡得比在別墅的大床上還踏實。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睫毛。
他沒有醒。
「陸沉淵,」她小聲說,「你這個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