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宜放下筷子。
扯了一張紙巾擦擦嘴,站起身,踮著腳尖走向玄關。
通過可視門禁的屏幕,她看到了站在門外的陳柏。
陳柏手裡提著一個印著暗紋Logo的深藍色紙袋。
許知宜按下開門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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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防盜門彈開。
「許小姐,早。」陳柏露出得體的微笑。
「早,陳特助。」許知宜沒請他進來,只是站在門內。
陳柏雙手將深藍色的紙袋遞了過來。
「這是梁生讓我送過來的。」陳柏語氣溫和,「梁生昨晚處理併購案,在公司熬了一夜。早上剛開完會,就親自挑了這件禮物。說昨晚爽約了,讓您別生氣。」
陳柏很懂說話的藝術。
「親自挑的」、「熬了一夜」、「讓您別生氣」。
寥寥幾句,就把一個日理萬機卻依然惦記著情人的深情資本家形象勾勒了出來。
換作以前,或者是換作林嘉恩,聽到這些話,大概早就心花怒放,滿眼感動地接過禮物了。
但許知宜卻一起高興不起來。
她看向那個精緻的紙袋。
紙袋的邊緣很硬挺,提手是質感很好的絲帶。
伸手接過來,分量不重,但拿在手裡,卻覺得沉甸甸的,壓著她心裡的那口氣上,很憋悶。
「他還在公司嗎?」許知宜問了一句,聲音很輕。
「是的。」陳柏點頭,「梁生在休息室睡兩個小時,下午還要見一位重要的合伙人。這幾天可能都會比較忙。」
言下之意,不僅昨晚爽約,接下來的幾天,他大概率也不會出現。
「我知道了。」許知宜點點頭,「謝謝您跑一趟。」
「您客氣了。那您好好休息。」
陳柏欠了欠身,轉身走向電梯。
許知宜關上門。
「咔噠」一聲,落鎖。
她提著紙袋,走回客廳。
那碗吃了一大半的水餃還放在地毯上,醋味在空氣里慢慢散開。
許知宜在沙發上坐下,把紙袋放在大理石茶几上,抽出裡面的東西。
是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手指按住盒子的搭扣,輕輕一掀。
盒蓋彈開。
太陽光照進來,正正地落在盒子裡那顆水滴形的克什米爾藍寶石上。
一瞬間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發疼。
寶石周圍的碎鑽閃爍著光澤。
整條項鍊安靜地躺在黑色的絲絨內襯上,完美得無可挑剔。
旁邊附著一張帶有編號的鑑定證書。
許知宜不懂珠寶。
但她知道這個牌子,也大致能猜出這條項鍊的價值。
應該一隻手數不過來。
這可能是她畢業後進公關公司拼死拼活幹上一兩年,不吃不喝才能攢下來的數字。
而梁恪生,只是在平板上隨便點了一下手指,就把它作為一張爽約的罰單,輕飄飄地送到了她面前。
許知宜坐在沙發上,看著絲絨盒裡的那抹深藍。
突然覺得一陣悲哀。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清醒,可以坦然地接受他「時間帳本」上的排序。
但直到看到這條項鍊。
她才發現,梁恪生的手段,比她想像的更絕情。
他不僅買斷了她的時間,她的身體。
他甚至還要用金錢,來買斷她的失落和委屈。
在這條六位數的項鍊面前。
她連生氣的資格都沒有了。
如果她生氣,那就是矯情,是不知好歹。
一個收到這種級別賠禮的女人,就應該乖乖地發一條感恩戴德的微信,然後戴著這條項鍊,安分地在公寓裡等他下一次臨幸。
在梁恪生的世界裡,一切都是可以用價格衡量的。
陪伴是可以估價的,爽約是可以賠償的。
那真心呢?
許知宜手指微微發抖。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藍寶石。
觸手生涼。
一點溫度都沒有。
他可以花幾十萬買一條項鍊,卻不願意花一百多塊錢,花兩個小時,陪她看一場普通的電影。
因為錢對他來說是最廉價的東西,而時間,才是他最昂貴的籌碼。
他不願意把最昂貴的東西給她。
許知宜慢慢收回手。
眼睛乾澀得厲害。
她靜靜地看著這條項鍊,看了很久。
然後,手腕一動。
「啪」的一聲。
絲絨盒被重重地合上。
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短暫而沉悶。
她把那個深藍色的盒子推到茶几的最邊緣。連帶著紙袋一起,像是對待什麼不需要的雜物一樣。
接著。
許知宜彎下腰,端起地毯上的白瓷碗。
拿起筷子,把碗底剩下的最後兩個水餃塞進嘴裡,面無表情地嚼著,用力咽了下去。
吃完最後一口。
她端著空碗,走向廚房的水槽。
擰開水龍頭。
嘩啦啦的水流沖刷著碗壁上的油漬。
許知宜低著頭,看著下水口的漩渦發呆。
*
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在茶几的最邊緣放了整整三天。
位置一毫米都挪動過。
每天阿姨來打掃衛生,用抹布仔細擦拭大理石台面,也會小心翼翼地避開那個盒子。
*
周三晚上八點。
玄關傳來指紋解鎖的提示音。
許知宜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手裡拿著一本日語詞彙書。
為了下學期的二外考試,她這幾天都沉浸在學習里。
門開了。
梁恪生走了進來。
比他平時應酬完回來的時間早了將近三個小時。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
換了拖鞋,反手扯松領帶,邁著長腿走到客廳。
視線一掃。
落在了茶几邊緣的深藍色的紙袋和絲絨盒上。
原封不動,連繫袋子的絲帶都保持著陳柏送來時的模樣。
梁恪生腳步停頓了一下。
他把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
走到許知宜身後,單腿曲起,直接在地毯上坐了下來。
一股咖啡苦味,瞬間籠罩了許知宜。
他伸出長臂,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自然地擱在她的頸窩處。
「怎麼不戴?」他聲音帶著點熬夜後的微啞,貼著她的耳朵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