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深處,秦珩抱著溫妙走著,但懷中人一路都是直勾勾的盯著他。
「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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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她,腳步不怠。
溫妙點頭,「嗯,疼。」
秦珩越發心疼。「誰傷的你?」
「我自己。」
疾行的腳步猝然頓住,眉心緊皺,他問,「你自己?為什麼自傷?」
溫妙眼都不眨,「因為問命之後還要留血。」
她非常認真的回答,「那個道士說了,取腕間血或是指尖血都行,我等不及,就割了這。」
秦珩心中沉冷,不禁暗想是什麼時候填的這一道,上次選拔青冠仕女並不曾有此環節。一時又將這幾日的線索串聯起來,心中愈沉,一時又冷笑起來。
「他們敢沾你的血,便不要怪我把局做死了。」
正要再動身,卻聽林間有了動靜。
抱著溫妙閃至一片矮竹之後,便聽那陣腳步又走近了些,可那兩人卻不再繼續向前,竟是停在矮竹之前。
「縣主約我至此是要說什麼?」
是周霖鈺的聲音。
言辭明明含著期待,偏又做那含笑打趣的話音。
真是好賤,秦珩心中罵完,卻也顧念他勞心勞力,情路坎坷。冷臉將溫妙擱下站在自己身邊,先去看她手腕。
好在是止了血,回頭給她送去消疤痕的藥膏、並些補身子的藥就好。
「咱們稍等等,你先不要說話。」
他湊近她耳邊用氣音囑咐。
溫妙依舊木偶一樣盯著他看,十分順從的點了點頭。
秦珩忽又念起這忘思蜀的藥性。
中毒者會任人擺布,聽從命令。明日醒了卻什麼都不會記得。
眼神偏了一瞬,他按下瞬間冒出的邪念與昨夜那場大夢。將溫妙摟在自己身前,「靠著我。需得等一會。」
溫妙依舊聽話配合,不僅順著他摟在腰間的力道靠在他胸前,還自主抬起手臂將他的腰也環了住。
一時之間,秦珩覺得一片心間簡直柔軟極了。
奈何那兩人話聲陣陣,太煞風景。
「我約周大人至此,不過是想將話說清楚。」
「說清楚什麼?」
「說清楚你我已無瓜葛,就不要再做那熟稔的態度,別人看在眼中,並不合適。」
李賦鴦態度冷硬,顯然是要同他劃清界限。
周霖鈺卻做沉思狀,半晌忽道,「你不過回來第二天,我是心急了些,但你若在意別人怎麼看,這很好辦,我明日就上門提親。」
聽清這話,李賦鴦覺得自己簡直是對牛彈琴,氣的胸口不住起伏。「你真是好混帳!同從前一樣混帳!」
周霖鈺眉間蹙起,走近她一步,眸色變得認真,「我混帳?從前我混帳我承認,未經禮法,與你私定終身,占了你的身子。可那時我以為我們會很快成婚,我愛重你,你也心悅我,一切水到渠成。只是所有的後事都不曾被料到。」
他話聲漸漸透出涼意。
「你要說我現在還混帳,我不能認,我要去你家提親是認真決定,想了幾千個日夜。絕不是空話。」
李賦鴦卻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竟是妄想拋卻那些過往恩怨,裝作無事人一般在此大放厥詞。
「我不知道周大人最後究竟是為何沒有與文家姑娘成婚,可你我再無可能,不要再說這些沒有意義的話,我們從此就做陌路人不好麼?」
「不好。」
周霖鈺說罷,竟是突然開始寬解腰帶。
李賦鴦驚得後退一步,卻聽他道:「你不是恨我辜負了你麼?」
他一面解開衣衫,一面一件一件的剝去扔在腳邊。
「那我將一切實情都告訴你,你若也還愛我,便與我重新在一起,你若再無舊情,我…」
他吞了吞喉間澀意。
「我再不打擾。」
像是發下毒誓,他說完這句,沉聲解釋。
「那時我忽然被定下婚事,是家中父親刻意為之,又突然告知。周家要走文官一脈的路途,便一定要與文官聯姻,尤其那時武將常遭輕視。」
有些話他便隱下了,便是周霖鈺母親是最重禮儀規矩的世族女子,她看不慣嬌縱肆意的李家小縣主,接受不了這樣的兒媳,才與他父親暗中定下文家,瞞著周霖鈺與文家過了庚帖,定了親事。
等他知道的時候,竟然離婚期已經不遠。
「婚事傳出去,我想立刻找你去解釋,可我被父母攔在家中,命我不得出門半步。又在那時,我聽說你被賜婚。」
此後的事情李賦鴦自然無比清楚,她不信他會捨得拋卻兩人的感情,便著人送去密信,相約一同到陛下面前陳情,她們已有夫妻之實,相信陛下也不會強人所難,即便背棄家族規定,她也要跟他在一起。
但她等來的回信卻是一份斷絕書。
字字冷硬似鐵,告訴她不要再找他,不要阻攔他娶新婦。
李賦鴦心灰意冷,又有聖旨在身。第二日便踏上了遠嫁泌陽的行程。
想起那痛徹心扉的經歷,眼中熱意難擋,李賦鴦低下頭,落下了淚。
周霖鈺心疼極了,想上前抱她,卻見她十分抗拒,只好繼續開口,又將最後 一層裡衣褪去。
「我之所以寫下絕筆信,是因父母以乳母與兩個侍候我多年的老僕小廝性命要挾。那時他們甚至架起了鍘刀,我若不應,當即就要將人斬殺。」
李賦鴦不曾想到還有這樣的隱情,聽到此處只覺心中一陣寒涼,一時又想,真是好一個書香門第。
「我按照他們要求寫下絕筆信也是緩兵之計,只等第二日逃出去找你。誰知道,我豁出去半條命,到了你家門外,卻聽說你已去了泌陽。」
他說著轉過身去,露出後背的一處疤痕。
「因把守森嚴,我夜裡翻牆而出,只能從北苑的外牆出去,但因那處臨著市集,院牆太高,我不慎墜下,被牆邊的乾柴險些扎穿後背。等我好不容易到了你家,聽聞噩耗,又因失血過多暈了過去。昏睡月余。此後我又絕食相逼,才毀了婚事。」
李賦鴦看著那處凸起的疤痕,足以想像到這傷口當時是多麼深、多麼重。
眼眶淚水不住滾動。驚愕之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顫抖著手,用指尖觸了觸那處疤痕。
但在觸上的一瞬間又急忙收手。
周霖鈺卻立刻轉身將她握住。
「我從來不曾想要與你分開,只是陰差陽錯,你我天各一方。即便與文家定了婚事,我也是不得已。」
李賦鴦終於啞聲開口,「為什麼不同我解釋清楚。哪怕去一封書信也好。」
周霖鈺默了一瞬,「你已成婚,我再打擾便是害你違背君主,害你背負妄議。」
「我才不怕!」
她嘶吼,恨自己當時負氣而走,恨自己不夠相信二人的感情。
淚水滾滾而下,她又去看周霖鈺,「瑾博…對不起…」
周霖鈺將人拉到身前,「不是怕不怕,這是要命的事。也不要說對不起,是我傷了你的心。」
李賦鴦此時滿心悔恨,卻只能說一句造化弄人。
「周霖鈺又道,「我本來不知道你寧肯在余家守寡也不回來是為什麼,還以為你真對那余家小將軍有情,為了他守著。」
「是太子殿下告知我,聽說你有意扶持余家子侄扛起大業才能安心回來,遂,我便運作了些…」
他將李賦鴦抱在身前,又道:若不是殿下將我說通,我本也不想如此多話自晾傷疤,逼你疼我似得…」
他更不想讓她知道他那時的境況,就是恐怕她要埋怨自己。
但秦珩說得對,有些恩怨橫在那,不說,便永遠解不開。
李賦鴦驚訝看他,是你著人推進余承晉升?」
「嗯。」
這一時間,李賦鴦再難開口,怔怔看他,就見他目色迷離,俯身下來。
她過的苦,他亦是不易。
好在兩顆心從未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