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妙眼珠仿似定在眸中,直直望著台階之上,詭異的問溫嵐,「姐姐想讓我怎麼死?」
溫嵐唇角帶了邪氣的笑。
「你瞧,這就是為你而建的祭台,稍後你走上去,對著所有世家女子說,你是壞姑娘,你與人私相授受,暗通曲款,你今日便在此已死謝罪,那祭台不算太高,你跳下去,跳下去就能看見神仙了…」
溫妙直直的目光沒有一絲變化,「好,我看見了,祭台不高,我想看見神仙。」
「去吧。」
溫嵐話聲似鬼魅在她耳邊低響,又看著溫妙邁開腳步,亦步亦趨的往台上走去。
她也抬腳上去,跟在她的身後。
所有赴宴的年輕姑娘都想做青冠仕女。
但凡能入選,可謂是為皇家做了貢獻,將來都會有冊封。
比如翼鳳公主,原本只是郡主,卻因做了青冠仕女破格封了公主。而這些世家貴女最次也能封做縣主。即便是微末小官之家的女孩真的選上了,也能封做縣君。
但想入選,便是要先通過問命,只有命格為貴才能參選,可謂是最簡單,也是最難的一步。
女孩們依次坐到玄明道長面前,遞上自己的名帖。
到了溫妙之時,溫妙從袖間取出名帖遞去,又依著方才那些女孩的步驟,將手腕擱在脈診上。
那位百來歲的道長真是仙風道骨,但看面貌,不過七十上下,雖一頭髮絲全白,卻處處透著精氣神。
此時看過溫妙名帖,終於抬眼看向溫妙面上,目光淡掃,忽皺了皺眉,抬手又去摸溫妙的脈。
「你這脈象…好生…獨特。」
溫妙微笑,心道他說的大概就是袁屈楚所說的脈象有趣。
那道人又閉目細探,半晌猛地睜眼,「命格為貴,可以入選。」
溫妙輕輕頷首起身,「道長辛苦。」
溫嵐不可思議看著她轉身回來。
「溫妙,你…」
溫妙淡笑看她,與她擦肩而過。
溫嵐不敢聲張,只能看著她下了祭台,心中震驚不已,不知這其中究竟出了什麼差錯,明明方才溫妙是中毒了的。怎麼卻沒有按著她的指揮去做?
卻不等她再多想,已是到了她去問命。
心口一陣一陣的激盪,她想,既然溫妙可以,那她也可以。
她要超過溫妙,一步一步的把她重新踩回腳下。
神色鄭重異常,她一步一步走到桌前,可惜還未坐下,就見那道長抬頭看來,只一眼,便下了定論。
「非貴命,煩請下一位吧。」
連她的名帖都沒有看。
溫嵐不服,「道長,您還沒看我的名帖,還沒摸我的脈象…我,我與方才那位溫家女是一母同…」
話聲忽然頓住,她又道:「我們是一家裡的姑娘!」
旁側的小道這時立刻起身做了請去的手勢,「即便是一母同胞,也不可能命格相同。姑娘請吧。」
不等溫嵐再說什麼,後面已傳來催促之聲,「不要再耽擱時間了 。還能翻盤怎麼的?」
「是啊…」
溫嵐渾身一僵,只得轉身而去,與溫甄溫嬅迎面相見,頓時眼眶通紅。
「長姐…」
相對無言,溫嵐疾步下去,也無心再去赴宴,只想找到溫妙,搞清楚她究竟為什麼沒有毒發,難道方才是戲耍她麼?
溫妙走到階下,目有暈眩之意。
問命之後,還要取血。
扶著牆面晃了晃頭,她看向雙袖,她總算明白方才袖間那奇怪的味道是什麼。
顧不得去尋合蘇,疾步走到祭台旁側的逢祥殿,「對不住,我身子有些不適,能不能讓我先去?」
她走到最前,問那些女孩。
聽見這問話,女孩們紛紛側目,本就忐忑害怕,更是第一次見割肉流血還要搶先的。
「請便!」
她們立刻將路讓了出來。
溫妙快步上前,便聽一小道說著:「姑娘自取匕首,自指尖或是腕上取血都可,需得流下一盞。」
溫妙去看那隻盞,拇指大小,但若靠指尖血滴滿卻是太慢了。
她撐不到那時候。
抬腕舉在眼前,另一手已是手起刀落,迅速在腕側劃了一刀。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響起。
血珠迅速的滴滴答答落滿一盞。
小道即刻給她遞去沾了藥粉的棉帕。
「這藥止血有奇效,姑娘快些敷上。匕首是一人一用,姑娘也可以帶走 。」
溫妙將藥帕摁在腕間,聽他這樣說,迷濛著眼笑了一瞬,將匕首放進袖間。
能帶走可太好了,她正需要自保呢。
疾步又到了室外,她抬眼想找合蘇,可她有些瞧不清楚,那些女孩們的臉晃來晃去,是何樣貌都不能分辨。
她知道自己即將神志不清,那毒藥恐怕馬上就要控制她的心神。
她不能等在這。
抬眼遙遙去看,前面是粉雲成海的桃林,其中人影稠密,正是宴席的熱鬧處。
轉身又去看身後,那有一片竹林,她或許可以進去,找個沒人的地方,等待毒發過去…
腳下開始艱澀的動作。不知走了多少步,在她眼下狀況之中,心中覺得已是走了好久好久。她終於走進那片竹林,到了暫無人跡的地方。
她要找一個地方先將自己窩藏起來,像野獸那樣。
踉踉蹌蹌,總算看見一處矮坡。她一時想著大概只能就此躺下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她似乎看見一道人影疾步過來。
玄衣滾著金邊,身形挺拔又眼熟,面上雖焦急,但實在俊美。
溫妙想,她好像真的看見神仙了。
腦中的那根緊繃的弦放心的斷了。
她倒在秦珩臂間,雙目徹底失神。
秦珩急的掰正她的臉頰去看,但見人呆呆的靠著自己不言不語,像個木偶一般。
「溫妙!」
這時目光探尋,就見她石青的衣袖染了一片血跡。
急忙抓了她手腕去看,便見那上面一道劃痕,還在不斷地沁出血珠。
「誰幹的!」
他心中頓覺想要殺人,將溫妙打橫抱起,卻見她那雙呆滯的眼珠轉向了自己 。
「是我自己 。」
秦珩呼吸一窒。想起三寥方才火急火燎尋去時說她可能中了忘思蜀,眼下見她如此,可以肯定就是了。
他對著身後道:「去尋忘思蜀的解藥,送到我屋中。」
「是。」
抱著溫妙正要走,又想起什麼,他吐出口氣。
「三寥去告訴她的那個丫頭,先回去等著,什麼都不要聲張。」
三寥道是,也飛身而去。
秦珩將溫妙手腕重新用帕子包紮,隨即迅速抱著人往竹林中去,穿過那片竹林,便能往他暫住的別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