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珩將手從她眼前挪開,溫妙雙目一明,感覺一雙耳朵都好使了許多。
驟然聽見那女子嬌聲不斷,很快又有人將門踢開的重擊聲傳來。
「啊!」
女子尖叫劃破深夜寂靜。
譚明猝然起身看向門外,就見 一個高挑黑影站在屋前。
他沉下眉眼,將半解的衣衫慢慢穿好。又遞給麗娘一個安撫的眼神才緩聲開口,」閣下是何人?來此有何貴幹?「
約莫他二人已將衣服穿好,秦珩緩步從黑暗中走到屋門。
「不如譚公子出來說話?」
恐怕屋中的味道他與她都不會喜歡。
譚明自是不敢貿然出去,但見那張臉顯現在燭火之下,他頓時吸了幾口涼氣。
「太、太子殿下…」
秦珩淡笑,「有一事要請教譚公子。」
譚明哪裡還敢耽擱,立刻走到屋外與秦珩行禮。「見過太子殿下,不知…不知殿下深夜來訪,是…」
秦珩這時上下將他打量一遍,也算是個長相俊秀的,雖家族微末,但是膽子很大。
「譚公子不必拘謹,我只是想知道譚公子師從何人?」
譚明聽他這樣問,猶豫一瞬,卻也覺得沒什麼可隱瞞的,便道:「師父自號長於山人,本名並不曾告知於我。」
秦珩輕哦了一聲,「哪裡人?」
「苗疆人。」
「苗疆相貌?」
「是。」
「你所謂的換血是什麼?」
聽清他的問話,譚明面色一白,知道這位殿下恐怕早就來了。
「回殿下,恐怕您聽錯了…不曾有什麼換血的事…」
秦珩哼笑了一聲,「何必還要遮掩,你若快些說了,我能讓你死的痛快些。」
譚明聽清這話只覺渾身一顫。
溫妙腳步輕動,緩步走到秦珩身側,冷眸看向譚明,問道:「為什麼是李紋錦。」
譚明聽她一問,此時總算明白了他們的來意。他又遙遙望去,仔細的看,秦珩正將目光落在溫妙臉側,瞬息之間,便能讀懂他對溫妙的情感。
正如他對麗娘一般。
所以,今夜他恐怕是必死無疑了。
「麗娘!」
「快跑!」
屋中女子手腳並用爬上窗沿,溫妙急忙要去攔,卻被秦珩握住了手腕。
「不急。有四空在外守著。」
溫妙放鬆下來,又去看那譚明。卻見他已轉身跑進了旁側偏房。不消片刻,就有蛇吐信子的細碎聲音傳來。
秦珩側目看著那些自屋內爬出的毒蛇,沒有上百也有大幾十條,各個都是劇毒之物。
譚明正跟在其後,想要以此相護,伺機逃跑。
溫妙從未見過這樣多的蛇,眼見它們漸漸逼近,覺得噁心極了。
好在秦珩正牽著她,讓她心中稍安。
「不用怕。「
秦珩說罷,從袖間取出一包什麼,長指不緊不慢打開,便見是一些黃色的粉末。指尖捻起一些往空中輕彈,立刻有打頭的毒蛇調轉了方向。
譚明瞪大雙眼,知道他是有備而來,立刻就要不管不顧的從旁側逃跑。
秦珩雙目盯著他,同溫妙道:「站在這別動。」
聽見溫妙道好,他已閃身出去,先將一包粉末自溫妙面前鋪陳灑盡。幾息之間便到了譚明身前將他踩在地上。
譚明捂著胸口氣喘不勻,卻顧不得疼,因他看見秦珩手中竟拿著他研製的藥粉瓷瓶。
「不要!」
秦珩俯身看他,淡聲問:「自己做的東西怕什麼?」
「別,殿下,太子殿下!你要問什麼我都說!」
「那太好了。」
秦珩輕轉手中瓷瓶 ,抬腳站到一旁沖溫妙抬手,「到我旁邊,那裡危險。」
好在那些毒蛇已經繞到了遠處,溫妙立刻走到秦珩身側,隨他一起看著地上譚明。
秦珩不理他,只看著溫妙,問道:「你想問什麼?」
溫妙冷冷看著,依舊問道;「為什麼是李紋錦!」
譚明不敢再隱瞞,「因為她與麗娘八字相合,骨血相似 !」
溫妙蹙眉,「為什麼要換血?」
「麗娘天生體弱。勢必早逝,唯有此舉才能救她性命!本該去用她血親之血是為最好,可她在世間已無親故…我才四處尋找。」
秦珩原本望著他的目光半闔,其中有寒色遮掩。
溫妙氣的渾身顫抖,「你要救她,便去捨棄別人的性命?!」
譚明卻忽然斂眉肅目,「沒有誰本就該死,誰活下來是誰的本事,便是誰就該活著!」
輕垂的雙眸忽然抬起,秦珩再次看向他,「那真是太巧了,現在該你死了。」
似是沒了耐心,面色平靜又清冷,手中只輕輕一揮,那瓶藥粉盡數灑在了譚明身上。「
「別用這個!殿下,求你,哪怕一刀殺了我!」
冷淡的面上卻勾起一點笑意,秦珩眉峰輕挑,「怎好枉費你苦心製作?今日既給你用了便就該是你的,好好享用吧。」
他說罷牽著溫妙往旁側挪去。溫妙不知那藥粉究竟有何可怕,竟令譚明嚇成那般,不解看向秦珩,卻見他面色冷著,還有些蒼白。
此時他正垂眸也看她,「這藥粉會引來毒蛇鑽喉,方才逃走的毒蛇稍後都會回來。」
頓了頓,又道:「有點噁心,還是別看了。」
可溫妙在他面上沒有看見任何忌憚。似乎對他來說,不過是什麼尋常事情。
「我想去那間屋子看看。」
秦珩看向那間譚明專門飼養毒蛇毒蟲的房子,蹙眉了蹙眉。
可她想看他也不願攔著,好在那些毒蛇都不在了,也好忍受一些。
「我陪你去。」
譚明因那藥粉所致渾身奇癢難耐,但他依舊奮力站起身奔跑著,希望逃出這片竹林。
只不過片刻功夫,又有譚明嘶吼慘叫遠遠傳來,起初撕心裂肺,後又被什麼悶在了喉中不得而出。
溫妙聽著那悽厲的聲音,心中沒有任何波動。一時走進那間屋子,便見其中擺了許多竹籠瓦罐。其中確實是各式毒蟲。
但她一眼就看見一隻小蟲,那蟲子其實並不起眼,但頭上的三根毒刺卻很特別。正是蜇傷過紋錦的毒蟲。
靜靜看了片刻,溫妙眼眶漸漸泛起一點 淚意。
太好了,這一世紋錦無事了。
別的也都會安穩的。
「殿下,多謝你。」
抬頭去看秦珩,溫妙誠心道謝。
可秦珩此時靜靜垂眸與她相對,忽然抬指將她眼瞼的那點淚痕掃去,沒有像往常一樣道一聲無妨,而是問她,「怎麼謝?」
指尖的溫度明明很淺,卻在他問了這話時變得很燙,溫妙看著他,眼睫輕顫,不知說什麼。
卻就在這時,譚明被那些毒蛇糾纏著混亂走著,猛地撞在這間竹屋外側,因這大力一撞,竟是將緊挨牆面的一排瓦罐都撞落到了地上。
數十隻形狀怪異的蟲子開始迅速攀爬。
秦珩眸色一緊,立刻將溫妙攔腰抱起衝出門外。
「堯七!」
一聲勵呵,便聽堯七遠遠一應,飛身到了近處,「殿下!」
秦珩道:「一把火將這燒了,一隻毒蟲都不可漏下。」
堯七道是,又聽秦珩道:「那女子也不要留活口了。」
說罷抱著溫妙已往竹林外走去。
溫妙將雙臂掛在他頸上,她想,其實走出那片屋舍範圍應當已經安全了。但她一時不敢開口讓他將自己放下,腦中還回想著他方才問她的話。
若論起來,恐怕要謝的太多了些。
她拿不出他送與自己那樣像樣的玉簪,也拿不出他幾番替她擺脫困局的能耐。
可她這一時之間已醍醐灌頂,那樣的眼神太逼人,他想要的東西,恐怕也不是這些。
托在腰間與膝彎的手很熱。燙的她心裡一陣一陣的發緊。燙的她的臉透出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