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珩聽她說有事相求,身形頓住,立刻回身又去看她。
「你說。」
溫妙已是斟酌許久,此時立刻道:「我的好友李紋錦,與太醫署正八品醫博士之子譚明互生情愫,常暗中往來,前世林香蘭曾告訴我紋錦那時死於非命,我覺得恐怕與那男子有關。我想…」
「好。」
秦珩開口將她打斷,「交給我,明日便能查清,至多晚上給你消息。」
溫妙聽他如此痛快答應,實在歡喜,立刻道:「多謝殿下。」又想起今日的事,溫妙又道,」今日的事還沒有多謝殿下,只是…」
話聲輕轉,溫妙還是從心道:「只是那種卑劣小人實在不必殿下出手,我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他是未來要做皇帝的人,怎好總與人命官司牽扯。
秦珩想起今日那余成業對她說的話,卻覺得只弄斷他的腿還是太便宜他了。
但見溫妙不願多事,只道,「我記下了。」
他記下了?
溫妙有一瞬間的錯愕。她明明是多謝他,怎麼倒好像成了命令他。
她覺的兩人之間有什麼不一樣了似得,她卻捉摸不清。
默了一瞬,她又問,「聽聞范明峰今日也在碧江春水,殿下是去查案麼?」
秦珩頷首,「這老狐狸現如熱鍋上的螞蟻,正四處尋找出路,馬上就要露出尾巴了。」
溫妙面上有了笑意,覺得事情總算明朗起來。
秦珩又看她片刻,覺得夜色太深,風也有些太涼,「回去吧,安心等著就是。」
「好。」
只是不等溫妙收回探出去的身子,一陣疾風猝然湧來,將她一頭長髮揚到身側,幾縷髮絲竟勾纏在了秦珩的冠上。
心頭一緊,溫妙目光撞進了秦珩眼中。
「殿下莫動,讓我解開!」
她說罷,慌忙抬手,卻正與秦珩抬起的手指撞在一起。指尖一燙,又立刻將手收了回來。
「我…」
「無妨,你看的清楚,你來解開。」
溫妙看著他彎腰垂首之態,一頂精緻無雙的玉冠正在自己眼前,再往下看去,能瞧見他一片光潔的額頭與挺直的鼻尖。
她忽然就有些面熱。
好在那縷頭髮不過是與秦珩冠上的玉扣纏在一起,幾下就解開了去 。
「好了。」
她急著退後身體,卻覺頭皮一痛,才發現大概依舊有那麼幾根髮絲還纏著。不過眼下已經竳斷了,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秦珩緩緩起身,雖面色無虞,只是有幾分難言的意味令溫妙琢磨不清。
「風涼,關窗吧。」
「好。」
溫妙說罷,竟不曾等他先走,已是抬手將窗合上。望著那扇窗子,心中一陣慌亂。
秦珩的身形投在窗扇上,她皺眉望著,他似乎也還在看著這扇窗。
不知在想什麼。
溫妙一時沒有動作,片刻過後,那道身影轉身而去,她又站了許久,重新將窗子推開。
梨花落了一地,風愈發急促,亂了滿地落花。
「要下雨了。」她低低出聲
「那明日便不能曬衣了。」
合蘇抖了抖手中拿著的幾件衣衫從她身後路過,一面碎念,「還說趁著明日無事,將屋中的衣裳書本都拿出去曬曬呢。」
溫妙回頭看她,見她忙忙碌碌的來迴轉,忽然輕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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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一日便是春日宴。林香蘭命人給溫妙送來三套衣裙,是按著宴席三日兩夜的時間算的,一日一套,也算周全。
溫妙又去看那些髮飾,雖不算精緻,倒也算是大氣,勉強上的了台面。
合蘇撿起幾支玉飾查看,「配那套石青的裙子倒是雅致,但那樣的場合,勢必是比不過那些世家貴女的。」
溫妙道無妨,「你將紋錦與阿荷祖母那日送來的衣裙首飾整理一些,以備不時之需。」
合蘇噯了一聲,歡歡喜喜去收拾東西。
溫妙心中惦記著紋錦的事,無心其他,等了半日不見有消息,又拿出那支袖箭打發時間。
一隻樟木箱子被她當做箭靶,又一整個下午過去,那箱子幾乎滿是坑洞。直至夜色深沉,溫妙總算能射中那隻小鎖 。
下回該將射程再拉遠些。
溫妙想著,不免又去看窗外,暗道消息也該來了。
心中正焦灼,就聽屋頂有動靜傳來,下一瞬便見秦珩落在她窗前。
「殿下!」
溫妙心中一松,立刻到了窗前。
秦珩看出她心急,開口卻問,「在等我?」
溫妙頷首,「是,殿下說今夜給我消息。我便一直等著的。」
後邊說了什麼秦珩不在意,總之她說是,他就很受用。
「譚明在東郊山腳的竹林中有一間頗為隱蔽的屋子,裡邊養了些蛇蟲,他夜裡常會在那處配藥試毒。你可要去看看?」
溫妙聽罷心中一冷,想起紋錦與譚明相識,不就是因被毒蟲蟄了一口,又得他所救麼?
「我要去!」
她需得親自看個明白,若是誤會一場,自不會冤枉了他。但若真是他害死紋錦,她勢必不能等著悲劇再次上演。
秦珩道好,「此時夜深,剛好動身,我帶你去。」
溫妙頷首,與合蘇交待清楚,便到了屋側,順著那木梯爬上房頂。
只是要到外院,還需沿著牆檐走上片刻,她頭一次站得這樣高這樣窄,難免行動受限。
秦珩這時伸手看她,道:「以防危險,我扶著你。」
溫妙心道也好,總比摔下去耽擱時間好,這種時候也不必講究什麼男女大防。
將手擱在他掌心,秦珩將她握住,牽著她繼續走。
今夜雲層稠密難見月色,四處一片黑暗。溫妙勉強看清腳下。
也好在深夜無月,不擔心秦珩看見她臉上的侷促。
「想必查清這事也很是不易,夜深至此還要勞煩殿下,溫妙實在過意不去。」
「無妨。」
秦珩在暗夜中淺笑,事情不過半日就查明白了,他是特意等到夜深才來。
到了外院,秦珩停住腳步。「我先下去,稍後你放心跳,我接著你。」
溫妙還未回應,就覺手上一松,身旁的人已是一躍下去。
旁側有人點了火摺子,借著悠忽亮起的火光,溫妙看清四空與一面生男子候在一旁,看其穿著,應當也是同四空一樣的暗衛。
秦珩正朝她望來,張著雙臂。
她跳下去等他接著,不正好要落進他懷中麼…
秦珩見她面色漸漸浮起輕紅,轉頭看向四空與堯七。
兩人看見他的眼神雙雙一顫,立刻背過身去。
秦珩又去看溫妙,「溫妙,你就當自己是江湖中人,其實,行走江湖時,並不需拘於太多禮節。」
四空堯七將頭垂下。
溫妙覺得他說的對,也不想耽擱時間,遂撐著牆檐閉眼跳了下去。
秦珩果然立刻把她接住,一雙手箍著她的腰又將她放到地上。
溫妙覺得臉上愈發的燙。但看見旁側高馬,忽然有些愣怔。
「我不會騎馬。」
秦珩自是早有準備,已是翻身上去,並又遞來一隻手,「你我同乘一騎。」
默了一瞬,又補充道,「他們行走江湖時,也是常有共騎一馬的時候。」
溫妙:「是麼…」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