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黃金屋(上)

2026-09-10 16:47:10 作者: 緣仙冷
  那天夜裡,胡苓是被一陣心跳聲,驚醒的。

  她睜開眼。

  窗外,一片死寂。

  沒有風,沒有蟬鳴,連往日巷口打更人的梆子聲,都停了。

  胡苓躺在床上,聽見自己的心,一下一下,跳得又急又亂。

  不對勁。

  她坐起身,披上外衣,輕手輕腳地,走到窗邊。

  璃月港的夜,黑得不正常。

  往日這個時候,碼頭上還該有幾點漁火,街尾的燈籠也該亮著幾盞。今晚,所有燈火盡數湮滅,整座城池死寂沉沉,像被一隻巨大的手,死死按進了濃墨里。

  北邊,天穹之下,有一點微光,一閃,滅了。

  胡苓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個方向。

  黃金屋。

  那兩個字,像一桶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她太清楚,那裡今晚會發生什麼了。

  前世遊戲裡,那扇黃金巨門一開,整條璃月主線,就被推到了最兇險的地方。

  而這一世,她得趕在那扇門被血染紅之前,先一步進去。

  她站在窗前,手腳,一點一點涼下去。

  來了。

  這一刻,終究還是來了。

  前世的遊戲裡,今晚,是璃月主線最難翻過去的一頁。

  達達利亞會孤身闖黃金屋,探尋岩神隕落的真相,奪取神之心。

  那具存放於此的仙祖法蛻,內里空空如也。

  隨後,他會和趕來的旅行者,正面撞上。

  水刃,斷流,魔王武裝。

  那場戰鬥,她隔著屏幕,刷了不知多少遍。每一個轉場,每一句台詞,她都背得出來。

  她也記得結局。

  在黃金屋打架、放出奧賽爾的時候,他完全不知道鍾離和女皇簽過契約。

  他的計劃:靠武力搶到神之心,為此不惜掀起災禍,以為神之心藏在仙祖法蛻裡面。打完黃金屋才發現殼子裡是空的。


  等璃月全部風波平息,他負傷回到北國銀行,女士、鍾離、旅行者都在場的時候,真相才攤開在他眼前 。

  鍾離坦白自己就是岩神,當場親手把岩神之心交給女士,講清楚這是早就和冰之女皇定好的契約。

  胡苓的喉嚨,緊了緊。

  她知道得太多了。

  前世玩到這裡的時候,她還只是個隔著屏幕的玩家。

  胡苓閉了閉眼。

  她不能讓那場最壞的事,再發生一遍。

  無論如何,都不能。

  而這一次,她沒有隔著屏幕。

  這一次,她能伸手。

  胡苓的手指,攥緊了窗沿。

  她必須去。

  去攔住他,攔住那場最壞的對決。

  這話,她對自己說了不下十遍。

  可她自己心裡也清楚,這一去,會徹底偏移既定的命運軌跡。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胡苓抬手,摸了摸發間那枚蝴蝶髮飾。

  今晚之後,這一切,或許都要變。

  她回身,抓起枕邊的長槍,沒有點燈,摸黑下了樓。

  後院靜悄悄的。

  胡苓貼著牆根,穿過迴廊。

  路過胡桃房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秒。

  屋裡,傳來姐姐均勻的呼吸聲。

  胡苓握緊了槍桿。

  姐,等我回來。

  她沒敢驚動任何人,翻出後牆,朝黃金屋的方向,撒腿跑去。

  夜風灌進領口,冷得人清醒。

  她跑過空蕩蕩的長街,跑過熄了燈的酒樓,跑過北邊那座,已經閉門謝客的北國銀行。

  那棟樓里,燈也是滅的。

  胡苓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那個橘頭髮的男人,早就不在裡面了。


  他此刻,正在黃金屋。

  她跑得更快了些。

  沒有回頭。

  夜風裡,一些畫面,不受控制地,往她腦子裡鑽。

  碼頭初遇那天,他彎下腰,笑盈盈地問路。

  歸離原那夜,他收起笑,冷著臉問她,一個人面對這種東西,你以為你是誰。

  還有那個星空下的晚上,他坐在她旁邊,講至冬國的家,講他的弟弟妹妹們。

  那時候的達達利亞,不是愚人眾的執行官。

  只是一個,有點笨拙的,異國青年。

  胡苓把這些畫面,一個一個,按了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黃金屋,在璃月港西北的群山里。

  帝君的仙祖法蛻,被安置在那座,用黃金砌成的大殿裡。

  山道兩旁,平日點著引路的石燈。今晚,這些燈全滅了。

  胡苓摸黑往上,一路小跑。

  越往上,山風越涼,帶著一股潮濕的、冰涼的腥氣。

  等到了半山腰,她聞到了一股,不該有的味道。

  血。

  她慢下腳步,借著雲縫裡漏下的一點月光,看清了腳下的路。

  千岩軍。

  橫七豎八,倒了一地。

  有人還醒著,捂著傷口,低低地呻吟。有人一動不動。散落的兵器,半截火把,一直鋪到山道的盡頭。

  胡苓的心,懸了起來。

  這些人,都是被一個人放倒的。

  她知道是誰。

  她沒有停留,繞過那些倒下的士兵,繼續往上。

  她分不清,自己心裡翻湧的,到底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

  那傢伙,明明可以不用傷這麼多人的。

  可他偏偏,選了最莽的一條路。

  胡苓蹲下身,扶起一個還醒著的千岩軍,讓他靠上山壁。

  「別動,「她低聲說,「會有人來。「

  那士兵張了張嘴,喉嚨里滾出一句:「快、快去攔他。」

  胡苓點點頭,直起身。

  她抬頭,望了望山頂那座,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的大殿。

  那裡,有個人,正在做一件,會讓所有人都追悔莫及的事。

  越靠近山頂,那股熟悉的、濕潤的氣息,就越重。

  水元素。

  達達利亞,已經動過手了。

  胡苓咬著牙,加快了腳步。

  山風從大殿的方向吹下來,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不是沒怕過。

  前世打這個副本的時候,她隔著屏幕,都會手心冒汗。

  可現在,她沒空害怕。

  晚了,就來不及了。

  她最後望了一眼,山腳下那片黑沉沉的璃月港。

  那裡,有她的姐姐,有往生堂,有她這一世,拼了命也要護住的一切。

  而山頂上,有一個人,正等著她。

  胡苓不再猶豫,抬腳,朝那扇半掩的巨門,走了過去。

  她這輩子,很少做沒把握的事。

  可這一次,她願意賭。

  黃金屋的巨門,開著一道縫。

  她側身,閃了進去。

  大殿裡,靜得可怕。

  黃金的牆面,映著幾盞長明燈,把整個空間,照成一片晃眼的金色。

  大殿中央,一具巍峨肅穆的人形軀殼靜靜佇立。

  那是岩王帝君褪下的仙祖法蛻,是整座璃月都為之肅穆的神聖遺骸。

  胡苓只看了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具世人敬畏的仙軀,早已是空無一物的殼。

  前世遊戲裡,她早看過這個場面。這裡沒有神之心,只是帝君刻意留下、用來布局自己假死的。

  而仙祖法蛻的前面,站著一個人。

  橘色的短髮,被汗水,貼在額角。

  達達利亞。

  他背對著她,手按在那具仙軀上,一動不動。

  胡苓站在門口,握著槍的手,指節發白。

  她張了張嘴。

  「達達利亞。「

  那三個字,在空蕩蕩的大殿裡,來回撞了幾下。

  他,轉過身來。

  看見她的那一瞬間,達達利亞的眼裡,閃過一絲錯愕。

  「胡苓?「

  他的聲音,有點啞。

  「你不該來這裡。「

  胡苓握著槍,沒動。

  「我知道。「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穩得,連她自己都意外。

  「但你在找的東西,不在這裡。「

  達達利亞看著她,沒說話。

  那雙藍色的眼睛,此刻,盛滿了胡苓看不懂的東西。

  胡苓往前走了一步。

  「岩神的神之心,是一步棋。「

  「你下錯了方向。「

  達達利亞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一瞬間,他身上那點,屬於「公子「的、懶洋洋的東西,全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鋒利的、被觸到逆鱗的危險。

  「你知道什麼?「

  他朝她,邁了一步。

  胡苓沒有退。

  她能感覺到,四周的水元素,正在一寸一寸,壓過來。

  「我知道的,比你多。「她說,「多得多。「

  「所以呢?「達達利亞的聲音,壓得極低,「你要攔我?「

  「我是來救你。「

  胡苓抬起頭,直直地,看進他那雙藍色的眼睛。

  「我知道你不是壞人。「

  「但你現在做的事,會讓你後悔。「

  「後悔?「達達利亞重複著這兩個字,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里,沒有一點溫度。

  「胡苓,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找的東西,對我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胡苓說,「比你以為的,要多。「

  「那你更該清楚,別擋我的路。「

  他說這話的時候,周身的殺意,已經壓得人喘不過氣。

  可胡苓沒躲。

  她甚至,又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我非要擋呢?「

  達達利亞沒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她,那雙藍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胡苓讀不懂的東西。

  有怒意,有不解,還有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遲疑。

  達達利亞怔住了。

  他看著她,很久。

  久到,胡苓幾乎能聽見,這黃金大殿裡,兩個人的呼吸聲。

  「你說,我找錯了方向。「他終於開口,「那東西,到底在哪。「

  胡苓攥緊了槍。

  她張了張口,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清楚,一旦開了這個口,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可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

  要麼,眼睜睜看他走進那場註定沒有結果,還會讓整個璃月陷入魔神奧賽爾的災難之中。

  要麼,把十四年的秘密,一併撕開。

  胡苓選後者。

  她握緊了槍,又鬆開。

  槍救不了他。

  只有真相能。

  接下來她要說的話,會把一切都掀翻。

  他的身份,岩神的真相,還有她自己,藏了十四年的秘密。

  「阿賈克斯。「

  她叫出了那個,她不該知道的名字。

  達達利亞的臉色,第一次,徹底變了。

  「你,到底是誰。「

  胡苓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他,一字一句。

  「你想知道答案。「

  「我就告訴你。「

  「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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