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莫娜的命運一瞥

2026-09-10 16:45:48 作者: 緣仙冷
  胡苓是被腿上的酸疼提醒著,才想起白天那場」冒險」的。

  班尼特那小子,嘴上說著」危險度低」,結果一路機關、史萊姆、半邊暴雨,把一行人折騰得夠嗆。

  她這會兒躺在床上,渾身像散了架,小腿肚一抽一抽地疼。

  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班尼特那厄運體質,她算是徹底領教了。

  白天被雷追著跑,晚上還害得她腰酸背痛。

  這趟」冒險」的售後,比往生堂的VIP客戶服務還長。

  於是胡苓乾脆起身,去燒了壺熱水,打算泡個腳。

  蒙德城的夜,比璃月安靜。酒館裡的歌聲散了大半,只剩風車還在吱呀吱呀地轉。

  她正擦著頭髮,就聽見窗子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很輕。

  像怕吵醒誰。

  胡苓的動作,頓住了。

  這個點,誰會來敲她的窗?

  她探頭一看。

  樓下那條窄巷裡,立著一個裹深藍披風的人影,懷裡還抱著那面水占盤。

  月光落在那頂尖尖的帽檐上。

  莫娜。

  胡苓:」……」

  大半夜的,這位占星術士,是來收網了。

  上次在圖書館,她沒看清胡苓的命座。臨走時,那雙眼睛還留著股子倔。

  」下次,我一定會看清。」

  如今,人找上門來了。

  ……

  胡苓披了件外衣下樓開門。

  莫娜站在門口,仰著臉看她,下巴繃著,一副」我可沒有等很久」的神情。

  」你還沒睡。」莫娜說。

  」……正要睡。」胡苓說。

  」別睡。」莫娜打斷她,」我找到辦法了。這次,一定能看清。」

  胡苓看著這姑娘眼底下那片淡淡的青。


  這是熬了幾個夜。

  她到底是有多想看清我。

  胡苓側身讓她進來。

  」進來再說。夜裡涼。」

  莫娜抱著水占盤,擦著她的肩擠進門,逕自走到桌邊,把盤子」啪」地往桌上一放。

  那氣勢,跟宣布希麼重大發現似的。

  胡苓給她倒了杯溫水。

  莫娜沒接。她盯著胡苓,那雙眼睛在燭光下亮得驚人。

  」我翻遍了蒙德圖書館裡所有關於'無命座'的記載。」她說,」沒有。一個都沒有。」

  胡苓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

  」所以,」莫娜頓了頓,」我改用另一種辦法。最古老的那種水占術。不用星圖,只用純水,去照一個人的'命之座'本身。」

  」代價呢?」胡苓問。

  莫娜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她慢慢把手伸進披風內袋,掏出一個舊錢袋,倒扣過來。

  幾枚摩拉滾到桌上,叮叮噹噹。

  胡苓數了數。

  ……夠買三個蒙德土豆餅。

  」占卜一次,要一百摩拉。」莫娜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還得用一瓶從須彌帶來的'純水'。用一次,廢一瓶。」

  胡苓沉默了。

  她知道莫娜窮。

  前世在遊戲裡,她每次看莫娜的日常,都替這位天才的伙食費發愁。

  沒想到,窮是這麼個窮法。

  為了看清一個素不相識的璃月人的命座,她把家底都掏了。

  」值嗎?」胡苓問。

  莫娜抬起臉,看她,眼神認真得不像在看一個」研究對象」。

  」我占星這麼多年,頭一次碰到一個命座'應該有,又沒有'的人。」她說,」這不是錢的事。這是我職業生涯的謎題。」


  胡苓張了張嘴。

  她想說,要不這摩拉我出。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姑娘有這姑娘的驕傲。

  ……

  莫娜開始布陣。

  她把那面水占盤擺在正中,又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水晶瓶。瓶里的水,透著一層極淡的銀光。

  純水。

  須彌的稀罕貨。

  胡苓站在一旁,看莫娜小心翼翼地拔開瓶塞,把水一點點倒進水占盤。

  那動作,輕得像是生怕浪費一滴。

  胡苓心想。

  這倒水的架勢,跟前世那些氪金玩家抽卡前焚香沐浴,有得一拼。

  」坐。」莫娜說,頭也不抬,」坐在我對面。別動。別說話。」

  胡苓乖乖坐下。

  莫娜閉上眼。

  她的掌心,浮起水元素的光。那光順著她的指尖,流進盤裡的水,一圈一圈地漾開。

  整個房間,安靜了下來。

  燭火也不跳了。

  像有什麼東西,正順著那圈水波,一點一點地,往深處探。

  ……

  胡苓盯著那盤水。




  一行行的字,亮晶晶的。

  她那時候,隔著屏幕,點一下,命座就亮了,角色就強了。

  現在,輪到別人,來」點亮」她的命座了。

  水鏡里的光,越轉越急。

  莫娜的眉頭,越皺越緊。

  她嘴裡念念有詞,是胡苓聽不懂的占星術語。

  突然——

  水鏡中央,炸開一點火光。

  一隻蝴蝶。

  由火凝成的蝴蝶,從水底浮起來,扇了扇翅膀。

  胡苓呼吸一滯。

  那是她的火蝶。

  緊接著,是第二樣東西。

  一道冰藍的光,橫貫而過,像極了北地的雪原。

  然後是第三樣。

  一片極冷、極遠、又極璀璨的星光。

  那星光,胡苓認得。

  至冬的星辰。

  她的心,猛地一跳。

  ……

  至冬。

  這兩個字,讓她的腦海里,猛地閃過一個人。

  橘色的短髮,藍色的眼睛。

  那個此刻,還待在這座蒙德城裡、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麼的至冬青年。

  達達利亞。

  胡苓下意識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

  她的命座里,怎麼會有至冬的星辰?

  是她想多了。

  還是……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早就把她的命運,和那個至冬國的人,纏在了一起?

  她不敢往下想。

  她甩了甩頭,想把那個橘色頭髮的人影從腦子裡甩出去。

  可越是甩,那張臉反而越清晰。

  ……

  」我看到了。」莫娜的聲音,發著抖,卻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篤定。

  她睜開眼,直直地看向胡苓。

  」蝴蝶,火焰,冰雪,還有……至冬的星辰。」

  胡苓喉嚨發乾。

  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的命座,」莫娜盯著那面還在旋轉的水鏡,」不在提瓦特的舊星圖上。」

  她頓了頓。

  」因為它是新的。它正在形成。」

  胡苓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之前沒有,」莫娜說,」現在,正在形成。」

  」你正在成為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胡苓僵在原地。

  成為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這幾個字,像一根針,輕輕扎進了她心裡某個一直刻意忽略的地方。

  她一直知道自己是穿越者。

  這具身體裡,裝著一個不屬於提瓦特的靈魂。

  這麼多年,她始終把自己當成一個」外來的人」。一個知道劇本、卻站在戲外的看客。

  她小心翼翼地,用」玩家」的心態,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看著這個世界。

  可莫娜說的是——那層」不屬於」的殼,正在一點點剝落。

  她的命座,正在提瓦特的星空中,長出來。

  她,在融入。

  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有點慌。

  慌,是因為她一直靠」外來者」這三個字,給自己留了條退路。

  如今,退路正在一點一點消失。

  也有點……說不上來的,鬆了一口氣。

  松,是因為——她好像,終於可以不用再」假裝」了。

  胡苓攥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

  手心,一片冰涼。

  ……

  」不過。」莫娜忽然又開口,語氣低了下去。

  胡苓抬頭看她。

  莫娜的神情,難得地,有點猶豫。

  這個天不怕地不怕、占卜起來六親不認的占星術士,此刻居然在斟酌措辭。

  」我還看到了一件事。」她說。

  」什麼?」

  」一片很暗的陰影。」莫娜說,眉頭重新皺起來,」就在你的命座旁邊。很近。」

  」一個戴面具的男人。」

  胡苓的心,漏跳了一拍。

  戴面具的男人。

  她幾乎立刻就知道是誰。

  博士。

  愚人眾第二席,多托雷。

  那個在遊戲裡,讓她每次遇到都後背發涼的傢伙。

  那個,把」實驗」兩個字,看得比人命還重的瘋子。

  她臉上沒露出來,可放在膝蓋上的手,已經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

  」那陰影,」莫娜沒察覺她的異樣,還在說,」不是現在。它……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但它在靠近你。」

  」你要小心。」

  胡苓點了點頭。

  」嗯。」

  她的聲音,比她預想的,還要平靜。

  可她自己知道,那隻藏在袖子裡的手,涼得跟浸了冰水一樣。

  ……

  莫娜沒再追問。

  她收拾起水占盤,把那個快空了的純水瓶,珍惜地收回了內袋。

  臨走前,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胡苓一眼。

  」今天這趟,」莫娜說,」值了。」

  」我不是為了嚇你。我是想說——」

  她頓了頓。

  」不管你是什麼人。你的命座很漂亮。尤其是那隻火蝶。」

  」別辜負它。」

  說完,她裹緊披風,走進了夜色里。

  胡苓站在門口,望著她的背影,很久沒動。

  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

  她慢慢抬起自己的手,借著月光看。

  指尖,還在微微地抖。

  命座在形成。

  博士的陰影在靠近。

  她忽然覺得,這趟蒙德,比她以為的,還要複雜。

  ……

  回到房裡,胡苓沒有馬上睡。

  她坐在床邊,看著那面已經黯淡下去的水占盤留下的水漬,出神。

  莫娜的話,一句一句地,在腦子裡轉。

  」你正在成為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她低頭,看向自己掌心裡,那枚火元素的神之眼。

  火蝶,是她來到提瓦特之後,才醒來的東西。

  如果連命座都在這裡長出來了——

  那她,還算不算一個」外鄉人」?

  這個問題,她答不上來。

  她只知道,掌心那點火,燒得滾燙。

  不像假的。

  遠處,風起地的方向,隱隱傳來一陣極輕的、風穿過樹葉的聲音。

  像有什麼人,正隔著整座城,遠遠地,注視著她。

  胡苓沒有回頭。

  她只是攏了攏外衣,轉身,吹熄了那盞燭火。

  夜色漫上來。

  她想起莫娜臨走時那句話。

  」別辜負它。」

  胡苓慢慢把手,覆在自己心口。

  掌心裡,那隻火蝶,還在,一下,一下地,撲著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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