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是鍾離的一句閒話。
那天午後，往生堂前廳，鍾離照例坐在窗邊，翻一本古籍，翻到一半，忽然開口：
」璃月的契約精神，不止於璃月。」
聲音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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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胡桃的耳朵，」噌」地豎了起來。
」鍾離，你剛才說啥？」
」我說。」鍾離合上書本，」璃月的契約，講究的是'言必信，行必果'。這樣的精神，理當惠及四方。」
」惠及四方……」胡桃喃喃地重複著這四個字。
她的眼睛，一點一點地亮了。
亮得像兩團被點著的小火苗。
」鍾離！」她」啪」地一拍桌子，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我有主意了！」
鍾離看著她，端起茶杯，沒說話。
胡苓正蹲在門口餵七七喝椰奶，聞言，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姐姐這表情，她太熟了。
前世那些營銷號，開場白一出來，後面准跟著」三分鐘教會你」」七天改變人生」。
現在胡桃這架勢，比營銷號還嚇人。
」我們！」胡桃雙手叉腰，仰頭，聲音洪亮，」要把往生堂，開到提瓦特每一個角落！」
胡苓：」……」
七七捧著椰奶，也抬頭看胡桃，一臉茫然。
」讓每一個人，都能好好告別！」胡桃繼續，越說越激動，」璃月的，蒙德的，稻妻的，至冬的。不管是哪國人，死了，都得入土為安！」
胡苓手一抖，椰奶差點灑出來。
得。
姐姐這是，要帶著棺材，去征服世界。
她在心裡默默吐槽：……姐姐其實就是想出去玩吧。
」順便！」胡桃像是聽見了她的心聲，轉過頭來，一本正經地補充，」做生意！順便！」
胡苓：」……」
」做生意是順便的！」胡桃強調，」主要是，要讓大家知道，往生堂，是最好的！」
胡苓看著姐姐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一時竟分不清，她到底哪句是真的。
鍾離還在喝茶。
他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看向胡桃。
」堂主想將往生堂，開至七國？」
」對！」
」此事，非同小可。」鍾離說，」往生堂的招牌，璃月的名聲，都要慎重。」
胡桃點頭如搗蒜。
」所以！我們要一步一步來！」
她掰著手指，開始規劃。
」第一步，考察各國的殯葬文化。入鄉隨俗，才顯得專業。第二步，挑選合適的地方，開分號。第三步……」
」等等。」胡苓終於沒忍住，」姐，你認真的？」
」當然認真！」胡桃瞪她，」你以為我在玩嗎！」
胡苓：」……」
不是嗎？
胡桃看穿了她的心思，叉著腰，氣鼓鼓的。
」苓苓！你這是什麼眼神！」
」沒什麼。」胡苓低頭，攪了攪椰奶，」就是覺得，這計劃，比你的'買一送一'，靠譜多了。」
胡桃：」……」
」你誇我就不能好好夸嗎！」
胡桃鬧完了，忽然安靜下來。
她走到窗前，背對著胡苓和鍾離，看著院子裡那株鐵線蓮。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低了下來：
」苓苓。」
」嗯？」
」你還記得，爺爺走的那天嗎？」
胡苓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當然記得。
祖父離世那一年，往生堂的天，都塌了一半。
胡桃那個整天沒心沒肺的姐姐，在靈堂前跪了三天三夜，一句話沒說，一滴眼淚沒掉。
後來，她抹了把臉，站起來，接過了堂主的位置。
那年，她才多大？
胡苓記得清清楚楚。
」爺爺說。」胡桃的聲音，很輕，」往生堂的招牌，不能倒。要讓每一個要走的人，都走得體面。」
她轉過身，看著胡苓。
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映得發亮。
」我想讓爺爺說的這句話，走遍整個提瓦特。」
胡苓愣住了。
她突然就明白了。
姐姐想做的事，比貪玩大多了。
她想把祖父留下的那盞燈，點得更亮，照得更遠。
」所以。」胡桃又挺直了腰，露出一個笑，」先考察，再開分號。第一站，就去蒙德！」
鍾離一直沒說話。
聽到這裡，他放下茶杯，看向胡桃。
」自由之都，蒙德。」他緩緩點頭，」以普遍理性而論，作為第一站，倒也合適。」
」對吧！」胡桃眼睛更亮了，」蒙德人熱情，又愛開派對，最不排斥這種新鮮事了！」
」蒙德的風俗，與璃月不同。」鍾離補充，」堂主此去，需先摸清當地的喪葬習慣，不可冒進。」
」知道了知道了！」胡桃滿口答應，」我辦事，你放心！」
胡苓在心裡默默接了一句：就你辦事，我才最不放心。
鍾離的目光，卻落到了胡苓身上。
」二小姐，也同去？」
胡桃」啪」地一拍大腿。
」當然！」
她一個箭步衝過來，把胡苓從地上撈起來，攬進懷裡。
」最重要的是……苓苓可以跟我一起去！」
胡苓：」……」
」不用一個人留在璃月，想我想到哭！」
胡苓面無表情。
」我不會想你。」
」嘴硬！」胡桃捏她的臉，」昨天晚上，誰抱著我睡了一整夜……」
」那是你抱我！」胡苓炸毛，」不是我抱你！」
」有區別嗎？」胡桃無辜地眨眨眼，」反正最後，我們是抱在一起的。」
胡苓：」……」
她說不過這個女人。
七七捧著空碗，在兩人腳邊轉來轉去，含糊地喊：」椰奶……胡苓……椰奶……」
胡苓蹲下來，揉了揉七七的腦袋。
」七七要乖，在家等姐姐回來。」
」胡苓……要去哪？」七七仰著小臉。
」蒙德。」胡苓說，」很遠的地方。」
七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憋出一句：」帶椰奶。」
胡苓笑了一下。
」好，回來給你帶蒙德的特色椰奶。」
鍾離看著眼前鬧作一團的姐妹倆，眼底浮起一點笑意。
」堂主。」
」嗯？」
」此行，我便不隨同了。」他說，」璃月這邊，尚有些舊約，需我料理。」
胡桃擺擺手。
」沒事沒事！我和苓苓去就夠了！」
她頓了頓，忽然湊到鍾離跟前，壓低聲音：
」鍾離，那個……盤纏的事……」
鍾離神色如常。
」堂主不必擔心。往生堂的帳上，還有餘錢。」
」可我想多帶點！」胡桃眼巴巴的，」出門在外，總得有點排面！」
鍾離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從袖中取出一隻錢袋，放到桌上。
」這些，應當夠了。」
胡桃眼睛一亮，伸手去拿。
」鍾離，你真好！」
」不必謝。」鍾離說，」只是記在帳上，回頭連本帶利，還我。」
胡桃的手，僵在半空。
胡苓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好一個契約精神。
一分錢都不放過。
那天晚上，胡桃興奮得滿院子跑。
」去蒙德咯！去蒙德咯！」她轉著圈，辮子甩得老高，」苓苓！我們要去蒙德啦！」
胡苓靠在門邊，看著姐姐撒歡，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行吧。
去就去吧。
反正，她也想看看，這個世界的蒙德，跟遊戲裡，是不是一個樣。
胡桃轉累了，一頭扎進胡苓懷裡，仰起臉。
」苓苓。」
」嗯？」
」去了蒙德，可不許再半夜偷偷溜出去，讓我擔心了。」
胡苓：」……」
」特別是，不許再跟那個橘子頭，單獨出去！」胡桃正色道，」這是堂主的命令！」
胡苓：」……」
」聽見沒有！」
」……聽見了。」
」乖。」
胡桃滿意地摸摸她的頭，轉身，又蹦蹦跳跳地去收拾行李了。
胡苓站在原地，抬頭看天。
月亮很圓。
蒙德。
自由之都。
她忽然有點期待了。
只是，她也有點隱隱的不安。
達達利亞在璃月。
她這一走，下一次再見，會是什麼時候？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自己先笑了。
想什麼呢。
去蒙德而已，又不是生離死別。
她搖搖頭，轉身回屋。
身後，胡桃還在扯著嗓子喊：」苓苓！你說我們第一站，是先去風起地，還是先去摘星崖！」
胡苓頭也不回：
」先睡覺！明天還要收拾行李！」
」哦！」
夜風從院子裡穿過，捲起幾片落葉。
往生堂的燈，還亮著。
那是祖父留下的燈。
而現在，這盞燈，要跟著兩個女孩，一起，走向更遠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