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苓最近，很不對勁。
這是胡桃的官方結論。
證據如下。
第一，練槍走神。往生堂後院，胡苓一套火蝶槍法，練到第三式，槍尖直接戳進了花壇。那株祖父留下的鐵線蓮，差點當場往生。
第二，吃飯走神。一碗湯，她能用勺子攪上半個時辰，攪涼了都沒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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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也是最關鍵的。
她吐槽變慢了。
以前胡桃說一句欠揍的話，胡苓的吐槽，是零延遲的。針尖對麥芒，一句接一句，能懟得胡桃滿地找牙。
現在呢？
胡桃舉著那張畫滿骷髏頭、還用紅筆寫著」買一送一」的紙，湊到胡苓跟前。
」苓苓！你看我新做的往生套餐宣傳單，是不是特別喜慶！」
胡苓：」……啊？」
」……挺好的。」
挺好的？
胡桃把宣傳單」啪」地拍在桌上。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妹妹，廢了。
胡桃蹲在房樑上，眯著眼，做起了推理。
往生堂第77代堂主，璃月港最靠譜的姐姐（自封），此刻，正以抓姦的架勢，分析妹妹的反常。
走神。發呆。說話慢半拍。半夜偷偷溜出去，天亮才回來，還假裝沒事人。
這症狀，太熟了。
胡桃見多了。
堂里那些有了心上人的小姑娘，全是這副德行。
」不會吧……」胡桃喃喃，」苓苓才十四，不至於吧……」
才怪。
她一個當姐姐的，嗅覺比狗還靈。
那丫頭，十有八九，是戀愛了。
胡桃決定，先從軟的下手。
晚飯桌上，她給胡苓夾了一筷子菜，狀似無意地問：
」苓苓，最近，有沒有什麼新認識的朋友呀？」
胡苓扒著飯，頭也不抬：
」沒有。」
」那……有沒有什麼，常來找你玩的人？」
」沒有。」
」真的沒有？」胡桃不死心，」比如，橙色頭髮的？」
胡苓的筷子，頓了一下。
」……姐，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呀！」胡桃笑得一臉無辜，」就是隨便問問，關心關心你。」
胡苓看著她，眼神狐疑。
」你今天，不太對勁。」
」哪有！」胡桃心虛地別開臉，」我天天都這樣！」
胡苓：」……」
得。
這審問技術，還不如直說。
胡桃也在心裡罵自己。
問成這樣，跟直接說」你是不是有對象了」，有什麼區別。
於是，她決定，直接跟蹤。
這天下午，她扒在牆角，目送胡苓揣著個小包袱出了門。
方向，北邊。
胡桃輕手輕腳地跟了上去。
跟了一路，越跟，臉越黑。
北國銀行。
她妹妹，進了北國銀行，那條街。
胡桃一個激靈。
北國銀行，愚人眾的地盤。
往生堂跟愚人眾，八竿子打不著。
苓苓去那兒幹什麼？
胡桃貓在街角，探出半個腦袋，看著胡苓站在北國銀行門口，東張西望，像在等什麼人。
沒過多久，一個橘色短髮的男人，走了出來。
胡桃的眼睛，」唰」地亮了。
橘、橘色頭髮的？
至冬人？
她想起前幾天，碼頭上那個，跟苓苓搭過話的異國青年。
好啊。
原來擱這兒呢。
胡桃氣得後槽牙痒痒。
她妹妹，居然被一個至冬來的橘子頭，拐跑了。
」鍾離！！」
胡桃一腳踹開客卿的房門，氣勢洶洶地沖了進去。
鍾離正坐在窗邊喝茶。
一套白瓷茶具，擺得整整齊齊。茶香裊裊，熱氣緩緩往上飄。
他抬眼，見是胡桃，不緊不慢地放下茶杯。
」堂主。何事如此慌張？」
」我妹妹！」胡桃撲到他對面，雙手拍在桌上，茶具都震了一下，」我妹妹是不是談戀愛了！」
鍾離看著她，沒說話。
他慢條斯理地又倒了杯茶，推到胡桃面前。
」先喝口茶，冷靜。」
」我不喝！」胡桃急得直跳腳，」你就說，是不是！」
鍾離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以普遍理性而論，缺乏證據。」
」什麼叫缺乏證據！」胡桃不信，」她最近天天走神，半夜還偷偷出門，不是談戀愛是什麼！」
」堂主。」鍾離平靜地說，」這些，至多只能說明二小姐有心事。心事，未必是戀情。」
胡桃被他噎了一下。
」那、那也有可能是！」
」有可能。」鍾離點頭，」不過……」
他話沒說完，胡桃」噌」地湊上去。
」不過什麼！！」
鍾離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說：
」不過，若真是戀情，那對象，倒也不難猜。」
胡桃：」……」
她忽然冷靜下來了。
鍾離這語氣，怎麼聽，都像早就知道了點什麼。
」鍾離。」胡桃眯起眼，」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我？」鍾離神色不變，」我不過是個往生堂客卿，二小姐的私事，我如何知曉。」
」你少來！」胡桃指著他，」你那個'以普遍理性而論'，一開口，就是藏著掖著！」
鍾離：」……」
他沉默了。
沉默，就是默認。
胡桃的心，涼了半截。
好啊。
連鍾離都知道，就她這個當姐姐的，被蒙在鼓裡。
胡桃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子，叉著腰，下巴揚得老高。
」我不管是誰！」她一字一句地說，」想追我妹妹，先過我這一關！」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報上名號：
」往生堂第77代堂主，胡桃！」
鍾離看著她，眼底浮起一絲笑意。
」堂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胡桃拍桌，」想拐走我妹妹，先過了我這關再說！」
她越想越氣，越說越上頭。
」我妹妹才十四！我養了十幾年的妹妹！」她攥著拳頭，」那個橘子頭，憑什麼！」
鍾離又抿了口茶。
」橘子頭？」
」就是那個！」胡桃脫口而出，又猛地捂住嘴。
壞了。
說漏嘴了。
鍾離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堂主，似乎已經知道了什麼。」
胡桃：」……」
得。
這下，是真說不清了。
那天晚上，胡桃破天荒地，沒鬧。
她早早鑽進被窩，等胡苓洗漱完躺下，就一把把妹妹摟進懷裡。
胡苓：」……姐，松點，喘不過氣了。」
胡桃不松。
」苓苓。」她悶悶地開口。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胡苓的身子，僵了一下。
」……沒有。」
」騙人。」
胡桃把臉埋進妹妹的頭髮里，聲音含糊。
」你半夜出門，我都知道。」
胡苓不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
」……姐，我沒事。」
」嗯。」
胡桃沒再追問。
她只是把妹妹抱得更緊了些。
」不管你喜歡誰，姐姐都在。」
胡苓愣住了。
胡桃的聲音，很輕，輕得不像她。
」但是……」
她頓了頓。
」讓姐姐先把把關！」
胡苓：」……」
」姐。」
」嗯？」
」你到底是來安慰我，還是來查戶口的？」
胡桃」噗嗤」笑出聲。
」都有。」她理直氣壯，」姐姐關心妹妹，天經地義。」
胡苓在黑暗裡翻了個白眼。
果然。
這個女人，從四歲那年立下」姐姐說的永遠是對的」那一刻起，就沒變過。
窗外，月光漏進來。
胡桃摟著妹妹，忽然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苓苓。」
」嗯？」
」那個橘子頭，要是敢欺負你，姐姐就讓他，提前成為往生堂的客戶。」
胡苓：」……」
她閉上眼。
得。
今晚，是別想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