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嫣沒忍住嗤笑一聲,拿帕子掩了一下嘴,杏眼彎彎地看著他。
「你一個太監哪來的小?」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小太監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耳根蹭地燒起來。
【記住本站域名臺灣小説網→𝑡𝑤𝑘𝑎𝑛.𝑐𝑜𝑚】
旁邊的小太監憋不住,噗嗤笑出來,又趕緊憋回去,臉漲得通紅。
就連菱荷都忍俊不禁,低著頭不讓自己笑出聲。
「行了行了。」姒嫣側身讓開路,朝石桌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進去放桌子上吧。」
兩個小太監如蒙大赦,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擱,腳底抹油就跑了。
巷子裡隱約傳來兩個小太監互相推搡的笑罵聲,帶著少年人的活潑。
「你剛才說下有小的時候我差點沒憋住,你也太能扯了!」
「我那不是順嘴了嘛!你還笑——下次你去說!」
菱荷搖頭笑了笑,關上院子裡的門,將門閂落下。
她回到石桌前,把兩個紫檀木食盒並排擺好,掀開蓋子。
香氣騰騰地冒出來,直往鼻子裡鑽,姒嫣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糖蒸酥酪、桂花糕、酒釀圓子、胭脂鵝脯、火腿燉肘子。
全是她愛吃的。
菱荷在旁邊咽了下口水,把筷子用帕子擦了擦,遞到她手邊。
「小姐,江公.....秉筆對您其實挺上心的。」
姒嫣連吃了好幾口,腮幫子鼓鼓的,嘴上卻不肯饒人。
「上心能三年不給我遞一句話?」
她的筷子在肘子上戳了兩下,像是在戳某個人的腦門。
「哪怕是托人帶一句『我安好』——就三個字,他會累死嗎?」
菱荷張了張嘴,識趣地把後面的話全吞了回去。
入夜後,宮裡靜了下來。
蟲鳴聲隱約從窗外傳來,帶著淡淡的夜露清新與花香。
姒嫣散了頭髮,換了件月白色的素綢寢衣,歪在榻上翻話本子。
「你去歇著吧,我自己熄燈。」
菱荷應了一聲,幫她掖好被角,把窗戶掩上,留了條縫透氣。
半夜,姒嫣被渴醒了。
她迷迷瞪瞪地坐起來,伸手去摸床頭小几上的茶盞。
指尖碰到茶盞邊緣的同時,餘光掃見窗邊站了個人。
「唔——」
驚呼聲還沒出口,那道身影快速掠過來,捂住了她的嘴。
熟悉的嗓音壓得極低,氣息掃過她的耳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龍涎香。
「是我。」
姒嫣瞪大了眼睛,借著重新燃起的燭火,看清了那張臉。
江佑澤!
他穿著天青色常服,頭髮半束半散,坐到她的床邊。
不是,這人半夜闖她房間?
還是在宮裡!
這院子裡雖說偏僻但左右也不是沒人!
他一個司禮監秉筆半夜摸進女眷的住處,被人發現了怎麼辦?
他自己不怕丟官她還怕丟人呢!
她張嘴想罵他,卻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唔唔聲。
嘴唇在他掌心裡奮力地蹭動,帶來細微的癢意。
江佑澤喉結滾了一下,鬆開了捂她嘴的手,低頭看著她。
姒嫣拿被子把自己裹起來,只露出半張臉,杏眼瞪得圓圓的。
「你來幹嘛!」
江佑澤看著她那雙戒備的眼睛,眼底原本漾著的笑意淡了些。
「我來......」
他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掌心,似乎還在回味方才她唇瓣蹭過的觸感。
「夜訪佳人。」
姒嫣聽完像是見鬼了那般看著他。
這人、這人是在說情話吧?
夜訪佳人?
這種話怎麼可能從江佑澤嘴裡說出來?
他可是耳朵紅了都要偏過頭去假裝咳嗽的悶葫蘆!
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張臉,冷著臉上下打量他。
他這是要鬧哪樣?
前幾天還讓她嫁給別人,如今又半夜摸進她房裡說這種話。
「江佑澤。」
她從床上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間,寢衣領口微微敞開。
「你在耍我玩嗎?」
燭火落在她氣鼓鼓的臉上,照出了皮膚上細小的絨毛。
江佑澤的目光從她露出的鎖骨上掃過,又移回她眼睛。
卿卿連生氣都好看。
他強迫自己的目光釘在她臉上,不再往下移半分。
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些許暗啞,「沒有。」
「沒有?」姒嫣差點被他氣笑了,抄起枕頭就往他身上砸。
「那你前幾天說的什麼?!讓我應了他!而且還是在親完我之後!」
她的尾音不受控制地往下墜,帶了點藏不住的委屈。
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她使勁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可燭光太亮了,那層水光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總是給一顆糖,讓我嘗到甜頭後,再給我一巴掌。」
她越說越委屈,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往下淌。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唔——」
說話間唇瓣被人吻住,擁她入懷的手很緊,卻在微微發抖。
江佑澤含著她的下唇,強勢地撬開齒關,掠奪柔軟的舌尖。
想要用這樣方式,讓她不能再張口,也想收回剛才的話。
他聽不得她那樣說自己。
在他心裡她就是天上的月亮,是他跪在地上也不敢伸手去碰的人,是他這三年在泥沼里掙扎的唯一念想。
他可以被人踩在腳底下,可以被人在背後罵閹人罵奴才,可以咽下所有的屈辱和不甘。
可他唯獨受不了她這樣看自己。
用他給她的傷害,來否定自己的價值。
他的卿卿從來都不賤。
賤的是他。
姒嫣偏頭想要躲開他的唇,雙手抵在他胸口往外推。
能感覺到底下緊實的肌肉和急促的心跳,咚咚咚地撞著她的掌心。
又來了,又來了,又來了。
這次親完他又會說什麼令她痛心的話?
她不要聽了,她不要了。
「放開我......」她的聲音含混不清地擠出來,帶著哭腔和抗拒。
「我討厭你......我恨你......」
她拼命想要掙脫他的懷抱,可他的手臂像鐵箍一樣圈著她。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流入兩人相貼的唇縫裡。
「不可以......卿卿......不可以......」
江佑澤將她壓在了床上,手臂收得更緊,牢牢禁錮在身下。
不可以恨他。
什麼都可以——可以打他,可以罵他,可以不原諒他,可以一輩子不跟他說話。
唯獨不可以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