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嫣的身體本能地繃了一下,迅速收斂情緒轉過頭。
恰好看見一個穿寶藍色錦袍的年輕男子從假山後繞出來。
身量頎長,面容斯文,嘴角掛著一抹溫潤的笑意。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超實用,𝘵𝘸𝘬𝘢𝘯.𝘤𝘰𝘮輕鬆看 】
他將手裡摺扇一合,沖她拱了拱手,「在下蕭恆。」
工部蕭侍郎的兒子。
在夢裡,她就是與他成了婚。
他對她可以說是很好,無妾無通房,該有的體面一樣不少。
可是後來江佑澤得勢了,蕭家滿門被拖進了那場清算里。
那個夢裡的蕭恆,最後的結局是什麼來著?
她記得不太清楚了。
只記得她被帶走的時候,他跪在地上,眼中含淚不舍,身下錦袍全是血。
姒嫣往後退了半步,垂下眼睫,禮節性地福了福身。
「蕭公子。」
蕭恆的目光在她微紅的眼尾上停了一瞬,捏緊了手裡的摺扇。
「方才席間的事,我都聽見了。」他走近兩步,語氣溫和得恰到好處。
「沈大小姐的話確實過了些,姒小姐不必往心裡去。」
菱荷下意識擋在姒嫣身前半步,被她不著痕跡地拉了回來。
「多謝蕭公子關心。」
她的聲音柔柔的,抬起頭看了蕭恆一眼,嘴角帶著笑意。
「我沒事,讓蕭公子見笑了。」
「姒小姐。」蕭恆又往前邁了半步,握著摺扇,微微傾身。
「在下說句冒昧的話,姒小姐若是想擺脫眼下困境,」
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種經過深思熟慮的誠懇,「在下可以去府上提親。」
姒嫣心裡咯噔一下。
難道在這個時候,他就已經傾心於她了麼?
他是個很好的人,也是個很好的夫婿,好到她挑不出任何毛病。
好到她在夢裡每次被他溫柔以待的時候都會生出一絲愧疚。
因為她心裡始終有一個角落,是他再好也填不滿的。
正因為他太好了,她才不能害他。
可還沒等她開口拒絕,餘光掃到迴廊拐角處。
那裡站了個人。
穿著玄色暗紋的內侍的服制,腰間束著一條窄幅革帶。
竟然是入宮三年杳無音訊的江佑澤!
褪盡了少年時期的清俊,多了一種被歲月和宮牆反覆打磨過的沉鬱。
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聽了多少,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隔著長廊相望,他的眼神莫名有些瘮人。
儼然已經有半分夢裡九千歲時的模樣了。
姒嫣後背的汗毛唰地豎了起來,那種眼神她在夢裡見過太多次了。
每次他露出這種表情,接下來她就別想從床上下來。
他會用最溫柔的語氣說最殘忍的話,用最慢的動作,做最疼的事。
姒嫣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步,拉開了和蕭恆之間的距離。
等她再次抬眼看向迴廊時,那裡已經沒有人影了。
地上落了幾片桃花瓣,被風吹得在地上打旋。
姒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擠出一個笑來,對蕭恆福了福身。
「蕭公子,方才的話我只當沒聽見,告辭。」
說完也不等蕭恆反應,提起裙擺就朝著江佑澤離開的方向跑去。
菱荷雖然沒有搞懂情況,但還是趕緊跟了上去。
「小姐,小姐!您慢點!小心腳下。」
姒嫣根本不敢慢,拐過月洞門,直接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裡。
鼻尖撞上一片冰涼的錦緞,領口有極淡的龍涎香。
她捂著撞疼的鼻子抬起頭,對上一張清冷如玉的臉。
江佑澤靠在侯府側門外的石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低頭看著她。
三年不見,他又長高了不少,身形也跟夢裡那般健壯了。
如今她只到他的肩膀,完全可以被他籠罩在陰影里。
那張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眼睛裡也看不出任何波瀾。
但離得近了,能看見他下頜的肌肉微微繃著。
「你跑什麼!」姒嫣先發制人,捂著鼻子,仰著臉瞪他。
「你追什麼?」
他的聲音比從前低沉了不少,一字一句都不帶感情。
「我——」姒嫣被噎了一下,把手放下來,挺了挺腰板。
「我看見你了我還不能追了?」
「我有什麼好追的。」
江佑澤看著眼前這張痴戀了十幾年的臉,心底湧起無盡的貪婪。
一別三年不見,卿卿越發好看了。
眉眼比從前長開了些,少了幾分稚氣,多了幾分沉靜的韻致。
那雙杏眼還是和從前一樣,一紅起來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讓人既想把她摟進懷裡哄,又想把她欺負得更狠些。
可是——
姒嫣看著他越發陰沉的眼眸,心裡警鈴大作,後背有些發涼。
她試探性地開口,「佑澤哥哥......你生氣了嗎?」
江佑澤沒接話。
看著她的眼神和夢裡那個九千歲逐漸重疊在一起。
他看得出來,那個男人喜歡她。
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而她對那個男人也有意麼?不然為何對他那麼溫柔呢。
她低著頭聽他說話的樣子,她嘴角那抹淺笑,她回話時柔柔的嗓音。
他全都看見了,全都聽見了。
她剛才是想開口答應他的提親,所以現在才會怕他生氣吧?
姒嫣在心裡把蕭恆罵了八百遍。
你說你提什麼親!提什麼親!
偏偏挑這個時候!偏偏讓他聽見!
他三年沒來見她,好不容易來了,就撞見別人跟她提親!
這要是換了夢裡的江佑澤,現在已經在找刀了!
「佑澤哥哥。」她伸手扯住他的袖口,水光瀲瀲地望著他。
「我跟他沒有什麼的,真的......你別誤會。」
江佑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唯獨喉結動了一下。
是啊,現在是沒有什麼,等成了親就是夫妻了。
他一個閹人才是跟她毫無關係。
姒嫣被他的眼神看得越發的虛,腿都隱隱有些發軟。
他不會已經記在心裡了吧?
就等他登上九千歲的位置,然後開始慢慢算這筆帳。
不行!不行!
姒嫣在心裡急得不行,腦子裡飛速轉著各種補救方案。
解釋?
剛才她已經解釋過了,他一個字都沒接,臉上紋絲不動,顯然是不信。
繼續解釋?只會越描越黑。
那還能怎麼辦?
夢裡每次他被她惹生氣了,最後都是怎麼收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