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趕著來退婚?

2026-09-10 15:27:32 作者: 七一妤
  菱荷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

  小姐剛才還在馬車裡感嘆墜星樓新出的首飾,怎麼轉頭就哭了?

  這變臉的速度,比戲台上的花旦還快。

  獄卒哪見過這陣仗,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站在天牢門口掉眼淚。

  他左右看了看,飛快把銀票揣進懷裡,側身讓開了路。

  「姒小姐快些,最多一刻鐘,別讓小的難做。」

  姒嫣眼眸垂淚地點了點頭,拎著買好的東西獨自就進了天牢。

  天牢裡頭和外面是兩個世界。

  血腥味、霉味、屎尿味、鐵鏽味、腐爛味。

  所有的惡臭攪在一起,聞起來令人惺惺作嘔。

  甬道兩側的牢房裡擠滿了蓬頭垢面的犯人,聽見腳步聲紛紛抬起頭來。

  有人露出麻木的臉,有人吹口哨,有人嘿嘿怪笑,露出一口黃牙。

  直到被獄卒拿刀鞘敲在鐵欄上呵斥一聲,才縮回陰影里安靜下來。

  姒嫣從小嬌生慣養,房間裡熏的是沉水香,衣裳要用桂花頭油熏過才穿。

  她哪聞過這種味道?

  胃裡當場就是一陣翻湧,酸水直往嗓子眼頂。

  她把帕子捂在鼻子上,目不斜視地往前走,邊走邊擠眼淚。

  走到最裡間,她停住了。

  牢房裡沒有窗戶,只有牆上一個巴掌大的透氣孔。

  地上鋪著一層發霉的稻草,顏色發黑,有些地方還泛著可疑的潮濕。

  稻草上躺著一個人,一動不動,像是死了一樣。

  姒嫣怔怔地站在鐵門外,手指攥緊了包袱,差點沒認出來。

  這才幾天?

  她記憶里的江佑澤,永遠是一身月白長衫,腰懸玉佩,發束玉冠。

  笑起來的時候眉眼溫潤得像三月春風拂過湖面。

  他騎馬過長街,街邊的小姑娘會假裝低頭買東西,偷偷拿眼角去瞟。

  他十六歲中狀元,金殿對策時侃侃而談。


  皇帝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誇他「江家玉樹」。

  那時候的他,風姿卓然,意氣風發。

  仿佛這世上所有的光都偏心地多分了他一束。

  可現在呢?

  身上的囚服破破爛爛,褲子上全是乾涸的血跡,顏色發黑。

  那些血是從哪裡流出來的,她不敢想。

  他的頭髮披散著,臉上有淤青,嘴唇乾裂得翻起了白皮。

  像條被遺棄的狗一樣縮在牆角,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姒小姐,到了。」獄卒停在厚重的鐵門前,掏出鑰匙開了鎖。

  他壓低聲音又叮囑了一句,「一刻鐘,到時辰必須走。」

  裡面的人聽到動靜睜開眼。

  一雙沉靜到近乎死寂的眼睛,直直望過來。

  目光將她掃視了一圈,在腰間的玉佩上停留了兩秒。

  「你來做什麼?」他的聲音啞得厲害,語氣里沒有任何溫度。

  來退婚的麼?

  也對,他在天牢里等了她這麼多天,她沒來。

  他被按在淨身房行刑的時候,她沒來。

  現在一切塵埃落定,她倒來了。

  除了退婚,還能有什麼事?

  他想撐著身體從稻草上起來,想讓自己不那麼難堪。

  剛動了一下就牽扯到傷口,眉頭剛皺起就被他迅速調整好。

  可姒嫣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雖說他家剛出事時,她真打算把婚事推個乾淨。

  不是不喜歡他了,而是喜歡也沒有用。

  江家滿門獲罪,他一個判了宮刑的罪人,她拿什麼嫁?

  拿整個尚書府陪葬嗎?

  如今看到他這副模樣,心裡還是像被什麼狠狠揪了一下。

  本來只是佯裝的眼淚,此刻卻真真切切地落了下來。

  「佑澤哥哥......你別動!」


  姒嫣提起裙擺就沖了進去,也顧不上髒不髒了,蹲到他面前。

  裙擺散在骯髒的稻草上,素色的綢緞瞬間沾上了污漬。

  她放下手裡的東西,托住他的後背,將他扶起來,靠坐在牆上。

  距離太近了。

  他身上的味道沖入她的鼻腔,胃裡又是一陣翻滾。

  她強壓下乾嘔的衝動,借勢轉頭將東西拿過來。

  「我給你帶了傷藥,金瘡藥、止血散、退熱丸,全是最好的。」

  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眼淚還在巴巴地掉,落入江佑澤的眼裡。

  他眼裡的死寂淡了一些,換上以往的溫柔,但很快又陰鬱。

  她這麼做都是因為要退婚的。

  先給一顆糖,再捅一刀,這樣心裡好過一點?

  姒嫣掀開食盒的蓋子,拿出在繁樓里買的補湯。

  香氣頓時飄出來,掩蓋住那股難聞的味道。

  她偷偷深吸了一口,覺得自己的胃終於好受了一點。

  「佑澤哥哥,你餓不餓?我餵你喝點湯。」

  她用調羹舀了一勺湯,放在唇邊吹涼,藉機聞那股香味。

  她把調羹遞到江佑澤的唇邊,抬著一雙又紅又腫的眼睛看著他。

  「你嘗嘗,繁樓的藥膳鴿子湯,我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的。」

  江佑澤沒應聲,目光從她腰間的玉佩上移開,落到她臉上。

  她臉上沒有胭脂水粉的痕跡,素著一張臉。

  眉毛沒有畫,口脂沒有點,臉色白得不太正常。

  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子,亮晶晶地打著轉,鼻尖也紅紅的。

  不像是裝的。

  可他如今這副模樣,有什麼值得她哭的?

  姒嫣舉著調羹的手懸在半空中,等了好幾息,他都沒有張口的意思。

  她的眼眶又紅了,這回是真的委屈了。




  她垂下了眼眸,微微抬下巴,將蒼白的臉露在光亮下。

  「我病了,燒了三天三夜,差點就沒命了,今天剛能下床就來了。」

  「娘親攔著我不要我來,說天牢不是姑娘家來的地方。」

  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可你在這裡頭受罪,我怎麼能不來?」

  江佑澤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她確實瘦了。

  下巴比上次見的時候尖了不少,臉色也白得沒什麼血色。

  不像是說謊。

  所以是為了他家的事才病倒的麼?

  醒來能下地就趕著來退婚了。

  「你不用費這些心思。」

  江佑澤扯了下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

  「退婚的事,我應了就是,不耽誤你另覓良緣。」

  他偏過頭去,不看她手裡的湯勺,也不看她。

  怕自己再多看她一眼,就會忍不住反悔。

  「玉佩放下,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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