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十指相扣的走出電梯,剛到一樓大廳,就看到了站在前台旁邊的黎明軒。
他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紙袋,看到溫晚喬走出來,臉上浮起溫潤的笑意。
但那笑意在看到溫晚喬身邊站著的薄奚聿時,明顯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晚喬。」黎明軒走上前,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自然地移開。
「聽星瑤說你手臂受傷了,我讓人從國外帶了一些祛疤的藥膏,效果很好,給你送過來。」
他說著將紙袋遞過來。
溫晚喬還沒來得及開口,薄奚聿已經鬆開了她的手,上前一步,接過了那個紙袋。
「明軒有心了。我替喬喬謝謝你。」
他看了一眼紙袋裡的東西,又抬頭看向黎明軒,臉上帶著感激笑容:「正好,我昨天還在想,她手臂上的傷好了之後會不會留疤,正打算托人去找祛疤的藥膏。明軒這就送上門來了,真是太及時了。」
他把黎明軒定位成了一個送禮物的外人。
黎明軒臉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依然維持著風度:「薄奚總客氣了。我和晚喬認識這麼多年,她受傷了,我理應來看看。」
「應該的應該的。」薄奚聿聽他叫自己薄奚總,連連點頭。
「黎總和我們家喬喬是老朋友了,這點心意我肯定要領。改天我和喬喬一起請你吃飯,答謝你的好意。」
他刻意加重了我們家三個字。
溫晚喬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男人之間的暗流涌動,沒有說話,她的嘴角微抿了一下,她在忍笑。
黎明軒聽出了薄奚聿話里的弦外之音,但他的修養讓他沒有當場失態。
他看向溫晚喬,「晚喬,藥膏你記得用,早晚各一次,按摩到吸收為止。如果有什麼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謝謝明軒哥。」溫晚喬點了點頭,客氣的道謝。
黎明軒溫潤的臉上帶著笑容,又看了薄奚聿一眼,笑容收起。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薄奚聿目送著黎明軒的背影走出旋轉門,消失在街角的陽光下,他看了一眼手裡那個紙袋,嘴角浮起笑意。
「黎明軒對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啊!祛疤藥膏都托人從國外帶,這份心思,嘖嘖嘖……」
溫晚喬斜了他一眼:「你夠了啊!」
「夠什麼?我這是在夸黎總有品位。」
薄奚聿拎著紙袋,轉過身,看向她,「不過話說回來,他送他的,我用我的。以後你的藥膏,我來買。別人買的,我不放心。」
他溫晚喬聽的出來,這句話里的占有欲。
她沒有反駁。
薄奚聿拿出藥膏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隨後扔在了前台,「走吧!可別餓到我老婆。」
溫晚喬看著他的一系列操作,她是真不敢問。
兩人吃完午飯,薄奚聿把她送回了溫氏。
目送溫晚喬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後,薄奚聿臉上的笑容收斂。
他沒有發動車子,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機,撥通了苑省的電話,「查一下黎明軒最近在投什麼項目。」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黎總最近在跟一個新能源項目,前期投入不小,正在找資方。」
薄奚聿勾了勾唇,「約一下那個項目的負責人,就說我對他們的項目也很感興趣。」
「總裁你是要……截胡?」
薄奚聿沒回,掛了電話。
他可不會截黎明軒的項目,畢竟都是兄弟!
那樣做太明顯了,也太低級了。
他不過是想讓苑省去跟那個項目的負責人喝杯茶,聊聊天,順便讓對方知道,薄奚集團對這個項目也很感興趣。
至於對方會不會因此提高對黎明軒的要價,或者在談判中變的更加謹慎,那就是市場行為的正常波動了,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兄弟總是惦記他老婆怎麼行呢?
黎明軒回到辦公室時,助理已經等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黎總,新能源項目的資方代表剛才來電話,說下午的會議推遲了,具體時間另行通知。」
黎明軒的腳步頓了一下:「原因呢?」
「對方沒說,只說臨時有事,需要調整時間。」
黎明軒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知道了。」
他走進辦公室,關上門,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敲了兩下。他做投資多年,對風向的變化有著本能的敏感。
上午還敲定的會議,下午就突然推遲,這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麼。
他沒有猜錯。
當天傍晚,他的助理匆匆走進辦公室,臉色有些不太好看:「黎總,我剛得到一個消息,薄奚集團的苑省今天下午約了新能源項目的資方負責人喝茶,聊了將近兩個小時。」
黎明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色上,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生氣,也不感到意外。
和薄奚聿認識了這麼多年,太了解那個男人的行事風格了。
他不會直接截胡,不會撕破臉,也不會讓你抓到任何把柄。
輕描淡寫地出現在你的談判對手面前,喝一杯茶,聊幾句天,然後讓你的合作方在心裡種下一顆疑慮的種子。
這顆種子不會立馬發芽,但當你坐在談判桌上,討論估值和條款的時候,它會悄悄生長,讓對方變得更加謹慎、更加保守、更加難以讓步。
你無法指責薄奚聿做了什麼,他只是讓苑省喝了一杯茶而已,又沒有讓你損失什麼。
但就是這一杯茶,足以讓黎明軒的新能源項目融資周期延長至少一個月,估值預期下調至少一成。
黎明軒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不得不承認,薄奚聿這一手,比他想像中的還要高明。
不傷人,不違法,不落話柄,可實實在在地讓你難受。
他拿起手機,翻到薄奚聿的號碼,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
就算打過去,薄奚聿也會笑著說「我只是對新能源項目感興趣而已,黎總不要多想」,讓他一拳打在棉花上,無處著力。
這就是薄奚聿。
他總是笑著,總是客氣著,總是讓你挑不出任何毛病,在你最在意的地方,按下一根刺。
黎明軒想了想,還是不甘心的給薄奚聿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