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做到半截停在這裡,灶子裡面還有火,怕給鍋子燒壞,只能添些水咕嘟著。
本來大好的日子,鬧出這樣,於秀蘭覺得自己就像是那個塞了柴火的灶子,憋了半肚子的火。
被女兒冷著臉就也罷了,老大已經連著好幾次來罵人了,大哥也不能這樣啊!
村里人笑,家裡人罵,這日子還能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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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秀蘭都被準備好了鍋鏟砸鍋里發上一次飆了,聽到張興華這句話也是愣了過去。
怎麼又被救了?
手裡的動作亦是跟著停住,鍋鏟給輕輕擱在灶台邊上。
張四根蹲在灶前,抬起頭來,臉上映著灶子裡面的火光,同時帶著濃濃的疑惑。
「老大,出了什麼事情了?」
張興華怒意難消,既為了陳建安,又為了侄女張茉,手重重拍在桌上。
「你知道今天要炸山,茉茉回來之前應該和你說了吧,也不注意著點,去村口迎一下,茉茉走到塘壩,正好礦上炸藥響了,要不是陳建安瞧見拉著躲了下,這會兒茉茉有沒有命都難說!」
喘了口氣,張興華繼續道。
「陳建安耳朵被石片給劃了,淌了不少血,你說是不是差一點?」
聞言,張四根臉上露出震驚之色,而後看向自己女兒,於秀蘭那邊也差不多,緊緊盯著張茉,生怕哪裡少了塊肉。
「茉茉,你沒和你爸你媽說?」
張興華見狀疑惑地問了句,這麼大事還以為提了,只是這對公婆搞不清嚴重程度。
瞧這樣子,是本分不曉得啊。
迎著大伯的目光,張茉依舊坐得板正,嘴角勾起無奈的笑,連嘲諷都顯得少了兩分氣力。
「我沒有那個臉說。」
剛進家門,一打聽,才曉得家裡已經是幫著自己斷了這門親,她早就成了忘恩負義之徒。
哪還有臉提又被救了一次的事情,上次報恩給陳家的臉都給丟盡了,這次還打算怎麼嚯嚯人家?
甭說是現在的陳建安,就算是以前那個悶葫蘆般的他,都不可能再次接受自己。
聽到這句話,廚房內陷入安靜。
於秀蘭的臉又青又白,心裡的悔意大概是再沒法捂住,全都爆發出來,夾雜些許委屈,吧嗒吧嗒落著淚。
張興華這下才明白過來,這悔婚的事情,侄女未必知情,難怪進了廚房,那感覺好似要打仗。
也對...侄女的性子她知道,柔中帶剛,當初既然答應,就絕無可能反悔。
造孽啊!
「老大,這事怎麼辦,你做主吧。」
張思根已經是覺得沒臉見人了,語氣低沉地說了句,滿滿的無力。
「我也沒啥好辦法,建安不會同意繼續這門親,我已經探過口風了,至於別的...」
張興華嘆了口氣,就物質層面,對方也不缺啥,既拿不出手,更不好意思。
桌子邊。
即便是猜到是這樣的結果,可聽見之後,張茉還是忍不住緊了緊自己的手,指甲緊緊扣在肉里。
「我會想辦法報答的,你們別管了。」
不等大伯的主意講出來,張茉站起身,丟下一句話,徑直離開廚房,回了屋,緊閉房門。
見狀,張興華也沒了罵人的心思,欲言又止,而後重重一嘆,扭頭回了家。
飯廳內。
擺滿了飯菜,都還在等著自己。
張興華坐下,撈起筷子,開始扒飯,至於在弟弟家的事情,那是一個字沒提。
整個下午都是靜靜悄悄,無人上門。
陳建安也沒把救人的事放在心上,繼續蹲在礦里,順帶在心裡把安全制度的細節給捋清楚。
等到回了村部,一蹴而就,交張興華過目之後,正式開始施行。
「陳總助,這事...」
之前出了紕漏的張勇軍已經曉得自己被委派了大任,站在陳建安面前手足無措,臉上既有愧疚,還有濃濃的感激。
「真不知道該怎麼說,謝謝。」
「沒事,以後好好干。」
陳建安拍了下對方的肩膀,呵呵笑著繼續道。
「以後我要是不在礦上,張書記在安全方面馬虎了,你可得幫我盯著點。」
聞言,張勇軍猶豫地看了眼張興華,而後重重點頭。
「保證完成任務!」
「好你個小子,管起我來了是吧?」
張興華虎目一瞪,隨即擺了擺手,沒好氣道。
「去吧,滾去吃飯。」
這下張勇軍才是落荒而逃。
管興華叔,自己剛剛嘴也不曉得是怎麼開的,但這份信任,不能辜負!
「建安,晚上在村里吃飯吧。」
張興華想了想說道。
「太晚了不太好回去。」陳建安表示了婉拒。
「啥回去不回去的。」
張興華大手一揮,繼續道:「床和桌子都給弄好了,新弄了床蓆子,被子也有,往後你要是工作晚了,就在家裡睡。」
這下陳建安沒話說了。
只是,晚上這頓飯,人有些多了。
除去老太太,還有張四根一家人。
張文杰看了眼自己曾經的姐夫,沒敢多看,又低下腦袋默默吃飯。
他大概知道的是,這個人很有些本事,本來能成一家人,現在黃了。
「建安,謝謝你今天救了我。」
張茉站起身來,眼神定定落在坐在張琳婉旁邊的陳建安,端起酒杯,說道。
見狀,陳建安同樣是站起身來,拎著酒杯。
「這杯酒我喝了,其實的事你也別放在心上,我是為了工作,祝你今後在市里好好發展,上電視。」
他不打算再有什麼糾纏,而且看姑娘的眼神,清冽明亮,大概不是為情所困的,既如此,喝完這杯酒,什麼恩怨情仇都兩清。
當然,他是看在張興華一家的面子上,沾親帶故,要不然這桌飯他不會吃。
「謝謝。」
張茉點點頭,一飲而盡,而後落座,身子坐得板正,一言不發地繼續吃飯。
至於張四根兩口子,頭已經是要低到地上去了。
這小伙子的人品以及心性,十里八鄉,再難找到第二個。
就這麼丟了。
便是再提舊事,也沒那個臉了。
......
夜裡。
陳建安坐在房間裡面,嗅了嗅鼻子,略微帶著些松木味和清漆味。
混在一起,詭異地有些好聞,當然,他是知道油漆有化學成分,對身體並不怎麼好。
於是大敞窗戶,任憑清風吹拂。
涼涼的,加上喝了酒,很容易睡著。
只是和上次差不多,半夜口渴。
喝完水又想去廁所,但這次,他是站在遠處,輕輕咳嗽了聲。
面前無人回應,可身後卻是響起輕輕的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