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不是豬腦子?放著這麼好的女婿不要,市里劇團又咋啦,根還在這裡!」
張四根家裡,張興華拍著桌子破口大罵。
放往常他是真不想管這個破事,昨天聽到鄉里有人說陳建安已經轉正,這氣就不打一處來。
本來是好好的一家人,結果呢,把人往外推。
當初商量要結親的時候,知道有自己這個大哥,問這個主意,問那個主意,反悔了把自己當個屁,悄悄摸摸就把事情辦了。
這個豬腦殼!
張四根被罵得抬不起頭來,哪怕已經四十好幾,可面對發火的老大,他還真沒有多少脾氣。
尤其對方還是村裡的書記,日常教訓人那是張口就來。
心裡那個悔意,越發濃重,等兩天茉茉還要回家,他本來還覺得有些底氣自作主張,如今只覺得有苦難言。
「不就是個普通幹部,比水利員也沒強到哪裡去。」
於秀蘭被罵得臉先紅後白,梗著脖子來上一句。
「還普通幹部。」
張興華差點被氣笑,頭髮長見識短的蠢貨。
「你以為這幹部身份好轉?當年我是隨隨便便能進鄉里,現在我是求爺爺告奶奶也進不去了,就別說這是羅書記給陳建安給跑來的,這得有多重視,當爹當媽也不過如此!」
「老大,那現在還能怎麼辦,已經這樣了,少說兩句。」
張四根見老婆被嗆得沒話說,別過腦袋生悶氣,只得幫著說上一句。
「我能不曉得已經這樣了?」
張興華沒好氣地反問,旋即說道。
「我是心裡氣不過,算了,懶得跟你們扯。」
說罷,他扭頭就出了院子,趴在門口搞不清什麼情況的黃狗湊上來想要表示親近,直接被一腳踢開,嗚嗚嗚的委屈亂叫。
而屋內,則是陷入寂靜。
張四根長吁短嘆了會,想了想說道。
「要不讓茉茉國慶別回來了。」
可以料想的是自己這些天指定要被村里嘲笑,說不定這會兒水塘那邊洗衣的婦女們已經開始了。
他大不了悶著頭幹活,大門一鎖自己過日子,可多少不大捨得女兒這樣,年輕人氣性大,萬一想不開。
再就是,按照老大的說法,陳建安是礦上的掛職幹部,總經理助理,碰面了,多少有些尷尬。
聞言,於秀蘭的嘴唇動了動,本想點頭同意,卻忽而變了主意。
「有什麼不能回家的,國慶不回來,過年也不回來?還非得躲著陳建安不成?」
「行吧。」
張四根曉得自己拗不過自家婆娘,嘆了口氣,起身往外走,受了委屈的黃狗不信邪地湊了上去,結果又挨了一腳。
走到塘壩邊的老楊樹下,他伸手從兜里摸出煙來,點燃,蹲著,眉頭皺得極深。
「聽說張書記早上去四根家吵了架?拍桌子了還。」
「可不是麼,拍得震天響,聽說啊,陳水利要轉幹部身份了,回頭到咱們礦上搞總經理助理。」
「哎呦,我滴乖乖,不得了哦。」
風聲傳來斷斷碎碎的議論,落在張四根的耳朵里,他只覺得,悔不當初,聽了兩個娘們的鬼。
......
「建安,走,去礦上。」
張興華氣鼓鼓地回了家,進了門,瞧見陳建安在,硬逼著自己扯出點笑意來。
家裡的事情關上門怎麼說都行,擱外面就不好表現出來了。
「好。」
陳建安也不想多聊之前結親的事情,哪怕自認為當初談戀愛的時候木訥了些,不夠主動,可張四根家這樣處理,往哪說都不占理!
「我是昨天才曉得你轉了幹部,還要掛職到我們礦上。」
張興華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粗著嗓子說道。
「這下好了,有你在,我安心多了。」
「張叔,我給你交個實底,話說在前面。」
陳建安想了想,說道。
「鄉里讓我來,除了要在村集體企業這個模式上探索學習之外,還有兩個重要的點,安全生產和財務制度健全,賺了錢,怎麼花怎麼用,可不能隨便亂來。」
若是其他人,他指定不會提前把話說開,默默幹了再講別的,免得心裡有什麼不舒服。
可張興華直性子,和他打交道,要實在,哪怕話難聽,要不然,後面可能真有矛盾。
「你就放心吧。」
張興華拍了下陳建安的肩膀,說道。
「錢的事我知道,帳要搞清楚,不能亂花,還有你說的那什麼安全生產,安全帽我給找人要了十來個,先頂著用上,賺了錢再買。」
「行。」
陳建安知道這結果算是不錯了,並不再提這事。
好歹聽進去有了動作,往後慢慢提醒糾正就是。
去了礦上看了眼,初步的計劃是,剛開業這兩天,只用已經開採過丟在旁邊的石頭,暫時不弄新的。
領導參加開業,總不能炸上一炮來表達歡迎。
等沒那麼熱鬧了,人少了,再炸不遲。
梳理清楚明天的儀式流程,兩人回了村里。
路上碰見幾個村民,陳建安只覺得眼神都不大一樣了,好像重新認識了自己那般新奇。
「中午我讓你嬸子多炒兩菜,喝一盅。」
張興華意思是要慶祝下,既為了開業,又為了轉正。
有這兩個理由在,陳建安那也是沒辦法拒絕,淺淺喝了幾杯。
吃過飯。
騎著自行車回了鄉里,醉意混雜著睏倦,倒頭睡下,再醒過來,已經是下午五點。
簡單吃了碗面,習慣性翻起書來,只是今夜沒看那幾本大部頭,而是翻起孟姑娘上次寄來的雜誌。
也不曉得那位筆友的稿子有沒有過。
陳建安笑了下,看到夜裡十點,帶著這個問題,一覺到天明。
九月二十五,農曆八月十一,算命的都說是好日子。
上田村礦里簡單搞了幾條紅布綢掛上,另外用紅紙寫了字,貼在那塊勉強規整的大石頭上,弄了些儀式和喜慶感。
這就是全部的布置了。
上午九點,礦里陸陸續續來了三輛車,除了鄉里,還有景山林場的人過來。
朱晁站在陳建安身邊,悄聲說了句。
「縣裡還來了人,有幾個相關單位的。」
其實不用說陳建安也曉得了,第三輛車上,分明下來了李菱歌,胸口掛著個相機,頭髮梳得乾淨整齊,穿著白色襯衫。
這記者的派頭,很足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