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什麼?」
沈南喬攥緊浴袍領口,退開半步。
「薄總裁日理萬機,還特意跑來跟前妻談心?」
「前妻?」
薄寒時嗓音驟沉。
「離婚協議,我簽了嗎?」
「那是你的問題。」
「對,是我的問題。」
他向前逼近一步,眸色沉沉。
「我的問題是,三年前我回到家,房子空了,衣櫃也空了。」
「你的電話打不通,我甚至不知道你搬去了哪裡!」
沈南喬後退的腳步驀地頓住。
薄寒時摘下金絲眼鏡,隨手丟在茶几上。
沒了鏡片遮擋,那雙黑眸里的情緒徹底暴露,翻湧得駭人。
「坐下說。」
他指了指沙發。
「我站著就行。」
「沈南喬。」
他叫她全名,語氣里滿是壓迫。
「你跑得了嗎?」
她沒有動。
薄寒時轉身走到沙發前坐下。
修長的雙腿交疊,手臂隨意搭在靠背上。
姿態散漫,眼神卻銳利得仿佛能劃出血來。
「你不坐,我就過去。」
赤裸裸的威脅。
沈南喬咬了咬牙,走到對面的單人沙發旁,隔著最遠的距離坐下。
「說吧,你想談什麼?」
「三年前,你為什麼走?」
「過不下去了。」
「什麼過不下去?」
薄寒時身體前傾,雙肘撐在膝上。
「我們結婚一年半,你突然消失,換了號碼,搬了家。」
「還帶著一個我連存在都不知道的孩子!」
他死死盯著她。
「沈南喬,你欠我一個解釋!」
「我不欠你任何東西。」
「不欠我?」
他的嗓音驟然壓低,裹著積攢了整整三年的怒火。
「那孩子呢?想想呢?」
「他已經三歲了,整整三年!」
「我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不知道他第一次叫媽媽是什麼時候。」
「更不知道他發燒時,你一個人是怎麼扛過來的!」
薄寒時眼底泛起猩紅。
「你憑什麼替我做這個決定?」
沈南喬的手指一點點蜷緊。
「我還以為薄大總裁什麼都知道。」
她扯了扯唇角,笑意譏誚。
「你不是一直在查我的住址嗎?」
「等我查到時,你已經搬了三次。」
薄寒時緊盯著她。
「每次我快要找到你,你就會消失。」
「你到底在躲什麼?」
「我沒躲。」
「沒躲?」
他冷笑出聲。
「你連名字都改了,用沈南喬這個藝名重新出道。」
「我花了八個月,才從一張路人拍的糊照里認出你!」
沈南喬別開臉。
房間裡驟然安靜下來。
幾秒後,薄寒時站起身,徑直走向她。
他在她面前蹲下。
這個姿勢,迫使他不得不仰頭看她。
千億總裁的驕傲,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南南。」
他換回從前的稱呼,嗓音粗糲得像砂紙擦過喉嚨。
「你到底在怕什麼?」
「我不怕。」
她偏過頭,避開他的目光。
「你在發抖。」
沈南喬這才發現,自己的膝蓋正不受控制地輕顫。
「冷的。」
她扯了一個蹩腳的藉口。
「七月,室內二十六度。」
他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你管我冷不冷?」
沈南喬猛地站起來,試圖繞開他離開。
薄寒時反應更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她重心不穩,整個人跌進他懷裡。
兩人一同摔進沙發。
她壓在他身上,浴袍的帶子鬆開半圈。
大片白皙的肩頸,瞬間暴露在空氣中。
薄寒時的呼吸驟然粗重。
下一秒,他翻身將她壓進沙發。
寬闊的肩膀擋住頭頂的燈光,投下大片陰影。
「放開!」
她拼命掙扎。
「回答我!」
他按住她的手腕。
「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什麼都沒發生!」
「你騙不了我!」
他的額頭重重抵住她的額頭。
滾燙的鼻息,盡數噴灑在她臉上。
「你離開前的那個月,整個人都變了。」
「不跟我說話,不讓我碰你,還在半夜躲進浴室里哭。」
他一字一句,逼得她無處可逃。
「你真當我聾了、瞎了?」
沈南喬的身體驟然僵住。
她一直以為,他不知道。
「你……」
她喉嚨發緊,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什麼?」
他步步緊逼。
「我是不是你丈夫?」
「你出了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用嗎?」
沈南喬終於繃不住了,聲音尖銳得幾乎破裂。
「結婚紀念日,你都不在家!」
「你的家人當著我的面摔杯子,你繼母還逼我跪下敬茶!」
她紅著眼睛,死死盯住他。
「你覺得我告訴你以後,你會站在哪一邊?」
薄寒時整個人僵住。
「什麼?」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她讓你跪?」
「驚不驚喜?」
沈南喬笑了,笑意卻冷得結霜。
「你們薄家的門第,薄家的規矩。」
「戲子不配進門,對吧?」
「這是你爺爺的原話!」
薄寒時手指驟然收緊,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他們……」
「別問了!」
沈南喬冷聲打斷他。
「過去的事,現在翻出來沒有任何意義。」
「怎麼會沒意義?」
薄寒時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他們敢動你一根手指頭,我就拆了薄家!」
「三年前,你怎麼沒拆?」
這句話宛若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薄寒時閉上眼,喉結艱澀地滾動兩次。
再次睜眼時,黑眸里多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情緒。
不是憤怒,也不是強勢。
是痛。
「你沒有告訴我。」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近乎破碎。
「你什麼都不告訴我,只會自己扛著,自己受著。」
「等到扛不住了,你就一聲不響地跑了。」
他凝視著她,眼底的痛幾乎將她淹沒。
「你給過我證明自己的機會嗎?」
沈南喬堅守了三年的防線,終於出現一道裂縫。
她沉默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南南。」
他的額頭仍抵著她,鼻尖輕輕蹭過她的鼻尖。
「你以為這樣,就給了我安全?」
「你以為你保護了誰?」
「你跑了,我就能過得好嗎?」
「你過得很好。」
她聲音發澀。
「薄氏的市值翻了三倍。」
「命都不想要了,不拿命去拼,還能做什麼?」
沈南喬的睫毛猛地一顫。
視線漸漸模糊。
溫熱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淌過太陽穴,沒入髮絲。
薄寒時低下頭,薄唇輕輕貼上那道淚痕。
動作輕得近乎虔誠。
像是在吻一道三年都未能癒合的傷口。
這一刻,沈南喬的理智徹底崩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抬起手的。
等回過神時,手指已經攥住他的襯衫前襟,用力揪緊。
薄寒時的呼吸驟然加重。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不是溫柔的試探,而是壓抑整整三年的激烈碰撞。
沈南喬的手從他胸口攀上脖頸。
浴袍徹底鬆開,只堪堪掛在臂彎。
薄寒時低沉的喘息聲,灌滿了她的耳朵。
他的手掌貼著她的腰側緩緩上移,掌心燙得驚人。
「咚咚咚!」
急促清脆的敲門聲,毫無預兆地響起。
整整三下。
兩人同時僵住。
「南喬,開門!」
「想想玩累了,非要回來找媽媽!」
郝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沈南喬猛地回過神,用力推開身上的男人。
她翻身跳下沙發,手忙腳亂地裹緊浴袍。
隨後又扯過旁邊的薄毯,牢牢披在肩上。
「是郝姐送想想回來了。」
她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
薄寒時靠在沙發上,胸膛劇烈起伏。
襯衫被她揪得皺巴巴的,領口還崩開了兩顆扣子。
他閉上眼,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儘是苦澀。
「沈南喬,你可以跑一輩子。」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