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把手中那片薄薄的硅藻輕輕放回秘銀小托盤，遲疑片刻，輕輕回了一個字：「好。」
其實昨天中午，第一節課時，他就教過雷古勒斯如何找到瞌睡豆的紋理了。
為他幾度對雷古勒斯無理的遷怒，和對方溫柔的忍讓。
這是他斯內普獨特的致歉方式——
跟他這個人一樣孤僻，只求他自己心中安穩，並不需要對方接受。
頓了頓，斯內普又輕聲補充道：「我不會藏私，但我不保證你能學會。」
材料的紋理，在他眼中就像樹木的年輪一樣明顯。
但對其他人而言，貌似是看不見、摸不著的。
他教了莉莉好久，莉莉也沒有學會。
和他格外靈敏的嗅覺一樣，這大概是他天生的本事。
斯內普取過一個新的果實，拿起玉刀，在玉案上流暢地一切，呼吸樹果實立刻被剝開，淡紫色的截面上，竟然一滴紫色藥汁都沒有流出！
這意味著藥效沒有絲毫減損！
雷古勒斯眼前一亮，這一刻，他仿佛摸到了晉級的門檻。
這一招如果他能學會，用在鍊金術領域，那他是不是就能突破鍊金術大師？
至於他學不學得會？
他還有整整六年的時間！
六年時間！每天一兩小時！不求全部，只要學會那些關鍵鍊金術材料的處理方式就行了。
到畢業了他還學不會？！
不可能！
在鍊金術領域，他雷古勒斯就是這麼自信！
學會這手，推動布萊克祖傳鍊金術走向更輝煌的未來，他雷古勒斯責無旁貸！
雷古勒斯亮閃閃的杏眼望著斯內普：「我會努力的，謝謝你願意把這種奇異的天賦傳授給我，西弗勒斯。」
這次，斯內普沒有拒絕雷古勒斯稱他的教名。
交易加深了，兩人關係自然可以向前推進。
斯內普拿起一塊迷幻呼吸樹果實，用細長的手指比劃著名無形的紋理：「從這裡下刀，順著這個方向。」
趁著記憶清晰，雷古勒斯急忙照做。
這次材料成色果然好了很多，但依舊不如斯內普的完美。
斯內普嘆了口氣，從身後握住了雷古勒斯的手：「偏了一點，用心感受那紋理。這是一種很奇妙的直覺，它在告訴你該從哪裡下刀。」
甫一靠近，微微青蘋果香氣下，那種奇異的淡香又縈繞在斯內普嗅覺敏銳的鼻尖，像雪松芯混著苦杏仁，斯內普控制不住地深吸一口，有些眩暈：「你用的什麼香？」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沒有啊，我洗了澡，換了未薰香的衣服。」雷古勒斯左手揪起領口嗅聞，只能聞到藥材的苦味，「我什麼都沒有聞到……難道是洗髮水殘留的味道？可我用了除味咒的……」
兩人對話間，白玉刀尖在果實的脈絡上停留片刻，墜下來一滴紫色汁液，滴落在玉質案板表面。
「別分神了。」斯內普收斂心神，操動他粗糙大手中白嫩的手和纖細的手腕，「它會尖叫，如果你直切要害。」
刀鋒沒入果實的剎那，雷古勒斯確實聽見了——那是某種類似嬰兒啼哭的細響。
他手忍不住一抖，又被斯內普握緊：「手要穩。」
雷古勒斯兩生兩世第一次意識到，這果實竟然有生命，會哭泣，會尖叫。
當整塊呼吸樹果實處理完畢，斯內普立刻鬆開了雷古勒斯，後退一步。
斯內普又站遠了些，方才開口，聲音低沉喑啞：「記住了嗎？」
「好像記住了，我也拿不準。」雷古勒斯邊乖巧回答，邊取出一塊新的迷幻樹果實放在玉案上，準備繼續切割。
就在這時，他胸口放著的那面雙面鏡開始發燙。他本不想理會，在斯內普面前跟小天狼星通話，實在是下下之選。
但那雙面鏡越來越燙，雷古勒斯胸口的那塊皮膚被灼地很痛。他只好放下手中玉刀，尷尬地說：「西弗勒斯，我去趟盥洗室。」
斯內普點點頭，轉頭繼續擺弄他的坩堝。
雷古勒斯一陣小跑，關上盥洗室的門，抽著氣從懷裡掏出雙面鏡。
小天狼星刻意壓低的聲音立刻傳來：「雷爾，你怎麼這麼久才接消息！快出來夜遊，我們就等在斯萊特林地窖門口，今晚再帶你去個好地方！」
「我不去，我在熬魔藥。」雷古勒斯用氣音說。
回想起昨夜夜遊，真是一段……刺激的經歷。
從地窖跑到城堡外面這段路還算安全，只遭遇了皮皮鬼，這是一隻在數千年來小巫師們積累的「混亂惡作劇能量」和「頑皮精神」中所誕生的騷靈，整日無拘無束地活躍在霍格沃茨城堡，以捉弄所有人——特別是費爾奇為樂。
皮皮鬼並沒有發現隱身衣下的他們三個。
——沒錯，因為小天狼星和詹姆都太大隻，他們無情地把盧平和彼得拋下了。
——後兩者可能巴不得如此。
只是苦了他雷古勒斯。
第一次夜遊的邀請，他總不好拒絕的。
誰會想到，犬鹿二人把他夾在中間，一路向南跑去。
他們有驚無險地穿過草坪、灌木叢，徑直跑到了黑湖邊，那裡已經停好了一艘小船。
「我拜託海格的！」詹姆一把扯掉隱身衣，洋洋得意地說。
小天狼星快活地接上後半句：「海格是我們的好朋友！還記得嗎？就是在車站接引新生的那個大個子！他還是霍格沃茨的獵場看守。」
「印象深刻。」雷古勒斯乖巧回答，努力忽略心中的恐懼。
冷風從湖面習習吹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他不怕冷，可他怕深湖啊！
小天狼星笑容微收，把手伸向校袍扣子。
不等他解開，詹姆竟然已經脫掉了他的羊絨校袍，披在雷古勒斯肩頭。
溫暖乾燥的森林香氣一下子就把雷古勒斯包裹住了，還夾雜著一絲溫暖的琥珀與麝香。
這是雄壯牡鹿的氣味，和詹姆日後的阿尼馬格斯一樣。
詹姆本人也跟一頭撒歡的牡鹿一樣，長腿一跨，大手一拉，就把矮他一頭的雷古勒斯拉進小船。
一邊還興高采烈地說著：「我們都一致認為海格的實力完全配得上他的職位，而且他本人非常有趣！他管禁林的狼人叫毛絨絨的『小可愛』，還試圖給客邁拉獸織大毛衣！」
小天狼星有些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