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跟在摩肩擦踵的隊伍里,努力拖著沉重的腳步,在學校的地面下越走越深。
終於,當第三次穿過暗藏在滑動擋板和垂掛的帷幔後邊的門時,他們在一道空蕩蕩、濕乎乎的石牆旁邊停住腳步。
「記清楚,口令是——純血榮耀。」
隱藏在石牆裡的一道石門徐徐敞開,新生們排好隊走了進去,來到一間狹長的地下室。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牆壁和天花板都由粗糙的石頭砌成,四處懸掛著銀綠旗幟、徽章綬帶和傳至中世紀的掛毯,上面描繪了著名斯萊特林的冒險故事。
除了樸素的石頭牆壁外,地窖里一切用度都奢華無比。
微微泛著綠光的夜明珠銜於秘銀蛇口,從天花板上垂掛而下。
最中心一座雕刻精美的壁爐台里,一堆溫暖的柴火噼噼啪啪地燃著,驅散了地下室的陰冷和潮氣。
壁爐周圍,錯落有序擺放著猛獁象牙雕花椅。
待老生們按秩序落座,納西莎開始了她的級長發言。
「恭喜諸位!我是六年級級長納西莎·布萊克。
歡迎加入斯萊特林——這所學校里最優秀最強大的學院。
一旦你成為了蛇,你就是我們的一員——精英的一員。
成為蛇,意味著你身上有著偉大的種子。
你被這個學院選中,因為你有潛力變得偉大,真正意義上的偉大。
而其他三個學院,格蘭芬多確實勇氣無匹,可他們大多有勇無謀,匹夫之怒,不足為懼。
拉文克勞固然學識淵博,但與此同時,他們更聲名遠揚的是死讀書和瘋狂內卷。
而赫奇帕奇,泥巴種和飯桶的聚集地,不值一提。
加入斯萊特林,我們就是兄弟姐妹。
霍格沃茨的走廊會給不警覺的人帶來驚喜,而你們會慶幸與蛇同行。
我們為勝利而戰,因為我們在乎斯萊特林的榮譽和傳統。
玩弄權勢、魔力超群,這是我們斯萊特林與生俱來的天賦。
攀附者討好我們,
嫉妒者詆毀我們,
而大多數無知者——畏懼我們,
這畏懼又何嘗不是一種尊敬?
待魔蛇狂舞,權勢就是我們的通行證。」
隨著納西莎最後一句致辭結束,掌聲雷動。
鍍金相框裡的的名人肖像也紛紛舉起香檳杯,獻上祝賀。
接下來,納西莎指引新生們來到兩扇雕花墨綠大門前。
兩扇大門乃是綠檀木所制,上面刻畫著一幅打獵圖,一對石雕巫師守在入口兩側,披掛著造型天馬行空的綠鋼鎧甲,分別是魔龍和毒蛇的形態。
在這裡,納西莎開始了她最後的囑咐:「斯萊特林地窖沉在黑湖下面,七個多世紀以來沒有外人進入過這裡。
口令每兩周換一次,留意告示板。
絕不要將任何其他學院的人帶進我們的公共休息室,或者告訴他們我們的口令!」
說完,納西莎就帶著女生們離開了。
男生們則跟著男級長麥克塔維什,通過螺旋形的樓梯向下,去往男巫的寢室。
在麥克塔維什的安排下,雷古勒斯和布蘭都是單人單間。
雷古勒斯終於走進了他前世的寢室。
熟悉的臥室內浮動著淡綠色的盈盈波光,浪潮衝擊玻璃窗的嘩啦聲陣陣襲來,雷古勒斯內心對陰冷湖底的恐懼也陣陣襲來。
這前世他最愛聽的聲音,如今竟讓他僵立在原地,渾身發冷、顫慄不已。
這一瞬間,恐懼讓雷古勒斯一動也不能動,仿佛化為一座冰雕,靈魂又重新被封印回陰屍體內。
「你必須勇敢,你定能克服」,雷古勒斯在內心對自己反覆低語。
僵立許久,他發現自己終於能動了。
他僵著手,找到屋頂銀燈籠的開關,把燈光調亮,然後強迫自己慢慢走近玻璃和湖水。
整面大而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外,不時有魚群在湖底搖曳的海草中悠閒地游過,更遠處還有其他神奇生物的身影。
不是那些邪惡的陰屍,而是靈動的湖底生物。
不是陰屍現身時的翻滾浪花,而是神奇生物在互相嬉戲拍打。
雷古勒斯悄悄鬆了口氣,揪著的心終於落地了,慘白的臉也終於泛起一絲血色。
又怔怔望向窗外不知多久,直到徹底習慣這份恐懼,雷古勒斯才終於拉緊了墨綠色的絲綢窗簾。
回頭,在明亮的臥室一角,他的箱子早已送了上來。
對角巷寄來的豪華版藥材櫃和操作台也靜靜安置在臥室另一角,取代了左邊那張四柱床的位置。
感謝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他們跟克利切一樣貼心!
雷古勒斯打開箱子,簡單把行李都歸置好。
然後脫下校服,快速洗漱,換上絲綢睡衣,躺在自己的鋪位——靠右一張帶四根帷柱的床。
剛拉嚴墨綠色、繪著銀蛇暗紋的天鵝絨帷帳,他就感到精疲力竭,立刻就睡著了。
……
尖叫棚屋裡一片黑暗,依稀有湖水聲傳來。
黑魔王如蠟像般扭曲的臉從黑暗中浮現,那臉上是癲狂的笑:「雷古勒斯!你竟敢妄想竊取斯萊特林的掛墜盒,鑽心剜骨!」
真的好冷好痛苦,雷古勒斯孤身躺在冰涼的地板上,只覺身下是亘古不變的寒冰,周圍是黑湖深夜常年瀰漫的冷霧。
他在這冷霧中不住慘叫,直到尖叫棚屋被釘死的窗戶突然破開。
像大黑蝙蝠一樣的斯內普,真的像只大黑蝙蝠一樣飛進來,飛到他面前立定。
斯內普的臉色跟臨死前一樣慘白,雙眼像深不可測的山洞,望向不住慘叫的雷古勒斯,聲音是那樣冷酷:「你怎配跟我做朋友。」
冷酷的斯內普化作蝙蝠從破洞裡飛走了,下一刻,一隻像熊一樣大的黑狗從幽深的隧道鑽出,變成了形容枯槁的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枯瘦的手握緊魔杖指向他,眼裡是深深的憎惡與痛恨,他惡狠狠地說:「你只會令我失望,雷古勒斯,你真令我噁心。」
雷古勒斯以為他經歷了這麼多,今生無論聽到什麼見到什麼,都可以波瀾不驚地朝著目的地繼續走下去。
可聽到小天狼星這句話的一瞬間,他還是喘不上來氣。
心痛的感覺還沒來得及變成心碎,畫面就突然旋轉,來到戈德里克山谷的幽夜。
黑魔王桀桀狂笑著,接骨木魔杖對準襁褓中的嬰兒。
一道綠光,無限心悸。
紅髮的莉莉撲了過去,
面色慘白的雷古勒斯也撲了過去。
千鈞一髮之間,他推開了莉莉,擋在哈利身前。
綠光把他淹沒了,密密麻麻的陰屍把他淹沒了,陰冷的湖水也把他淹沒了。
黑水之下,雷古勒斯的鬼魂再次蜷在溺亡身體中瑟瑟發抖,好冷,為什麼這麼冷……
……
湖水漲落聲從窗外傳來,雷古勒斯是被凍醒的。
明亮的燈光照在他臉上,他竟然沒關燈沒蓋被子就睡著了。
看了一眼魔法懷表的時間,是凌晨四點。
懷表上亮起一顆太陽,說明今日晴朗無雨。
雷古勒斯走進盥洗室沖了個澡,熱水撫慰了他冰冷僵硬的關節。
濕漉漉的黑髮在烘乾咒作用下,柔軟地曲成光澤優雅的弧度,雷古勒斯脫下浴巾,對鏡換上新校袍,別上斯萊特林院徽,系上銀綠絲綢領帶。
他快速收拾好行李、布置好寢室、整理好書包,走出寢室時在門上釘牢一塊綠底蛇紋小牌子,上面是他用魔杖工整寫下的一段話:
未經本人明示允許
禁止入內
雷古勒斯·布萊克
小牌子釘牢的瞬間,門把手消失了,這個鍊金製品能確保他的寢室門除他之外無人再能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