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非常遙遠的過去了。
禮貌和安靜是少年裡德爾的面具。
這點,倒是和懷中的愛寵很像,只不過一個是真情,一個是虛偽。
但不管怎樣,如此偽裝之下,那些教授們果然對他深懷同情並大開方便之門。
除了那個鄧布利多。
在孤兒院裡,少年裡德爾在發現巫師身份時的那陣激動中暴露了太多本性,也無法收回科爾夫人向對方吐露的那些,已經引起了這位變形學教授的警惕。
鄧布利多不是個好糊弄的巫師,始終不喜歡、並且暗暗密切監視他。里德爾明智的決定避其鋒芒。
行事謹慎,這是他從鄧布利多那裡學到的「第一課」。
——
剛開始,對待抱著二手課本、穿著二手袍子、姓氏寂寂無名、名字隨處可見但極其俊美的湯姆·里德爾,斯萊特林眾人還都只把他當作一朵帶刺、但任人採擷的美麗鮮花。
在那些褪了色的歲月里,不懷好意的黏膩視線如影隨形,輕佻曖昧的試探覬覦如跗骨之蛆,俱都帶著令人作嘔的情色意味。
如果里德爾斂去他眸中的冷酷,以他神賜般的容貌,甚至不必開口講話,就像是在對戀人含情脈脈地低語,這是他遺傳自那個麻瓜父親——老湯姆·里德爾過分精緻俊美的面容帶來的原罪。
這一刻,伏地魔近乎冷漠地回想。
他想到了剛開學時,斯萊特林學院的那些高高在上、奢靡無度的純血們。哪怕他展示出了過人魔法天賦和完美的學業表現,一開學就得到了幾乎所有教授的喜愛,那些養尊處優的貴族公子小姐們依舊把他當成可供肆意狎玩的玩物。
直到他開始展露蛇佬腔——偉大斯萊特林的獨有天賦。
孤兒院裡,面對他蛇佬腔的天賦,鄧布利多的遲疑和故作平常逃不過里德爾的敏銳洞察,這讓他決定謹慎行事,多花了一些時間查詢蛇佬腔的出處。
這謹慎確實讓他失了一些先機,但好在為時尚早。
他——生而不凡的里德爾,很可能是偉大薩拉扎·斯萊特林的後裔。
查到這個消息之時,那種難以自抑的興奮還歷歷在目。
蛇佬腔的天賦確實讓那些人稍稍收斂,可里德爾依舊一身破衣爛衫,除了魔力天賦外一無所有。
在他背後,關於私生子的下流議論與令人作嘔的情色臆想仍從未停止。
無怪他如此痴迷於尋找自己的出身,要贏得斯萊特林的尊重,血統和實力,缺少一樣都不行,血統尤甚。
可里德爾這個姓氏確實寂寂無名,他曾在獎品室、在學校舊記錄的級長名單中,甚至在魔法史書里搜尋過老湯姆·里德爾的蹤跡,但一無所獲。最後,少年裡德爾被迫承認他父親從未進過霍格沃茨。
從那之後,他就決定放棄湯姆·里德爾這個平庸的名字,改稱伏地魔大人。
里德爾開始著手調查以前被他輕視的他母親的家史,那個軟弱的女人,悲哀地屈從於死亡這一人類的可恥弱點,竟然才是他巫師血脈的真正來源。經過在舊書和巫師家庭中一番艱苦的查詢,他終於發現了斯萊特林家族殘存的一支。
十六歲,偽裝多年後他終於掌握了足夠多的知識和魔法技巧,即使在最強大的黑巫師面前,他也自信擁有足夠自保的實力。那年暑假,他離開每年要回去的孤兒院,動身尋找岡特家的親戚。
新學期開學後,「認祖歸宗」的少年裡德爾帶著岡特戒指和級長徽章光彩亮相。
現在,血統和實力他都有了。
在教授們不可察覺的隱秘之處,隱忍多年的他,決定稍稍撕開完美面具的一角,用「斯萊特林血脈」和「過人實力」讓那些自視甚高者付出血的代價。
在他的「勸說」和「武力」下,甚至無人敢向教授們告密。
至此以後,那些黏膩、傲慢的目光才終於轉為讓他稍感滿意的恐懼和敬畏。
但他依舊無權無勢,除了一個「斯萊特林繼承人」的空泛頭銜和通身法力之外一無所有。
還好他向來精於偽裝,向來很會利用他俊美無鑄的「原罪」和攝人心魄的氣質討人喜愛(蠱惑人心)。
沃爾普吉斯騎士團的建立便是明證。一大批野心勃勃的純血統、出類拔萃的混血甚至麻種巫師,紛紛被他收攏麾下,獻上至死方休的忠誠。
馬爾福、諾特、羅齊爾等古老純血世家也很快被他拉攏,把他當成一筆回報驚人的投資。
六年級,他有驚無險地尋到斯萊特林的密室,繼承了先祖的秘術、財寶和典籍,並憑藉著蛇佬腔成功馴服蛇怪。
從一筆值得期待的「investment」蛻變成無可爭議的「leader」,他只花了不到短短兩年時間。
七年級,高高在上的沃爾布加·布萊克終於低下了她高貴的頭顱。無人知曉的是,沃爾布加異常迷戀的男巫——同樣傲慢的奧賴恩·black,在這漫長的七年裡,從「威脅」到「肯求」,曾多次私下向里德爾袒露愛意。
直到畢業,在數次被「溫和」地拒絕後,「賊心終死」的奧賴恩才終於投向了沃爾布加愛的懷抱,並真的與之度過了一段柔情蜜意的蜜月時光……
少年奧賴恩那時還非常謹慎、無比愛惜名聲和羽毛,因此,除了他兩人之外,無人知曉這份隱秘的「pursue追求」。
可少年裡德爾從來都不是表面看起來那樣溫潤如玉、彬彬有禮。對待頂級豪門布萊克的繼承人,他自然不可像對待其他冒犯過他的人一樣「處置」,但這份隱秘的屈辱,正因遲遲無法發泄,而變得更深、更難以容忍。
少年裡德爾用與今日相比還不太成熟的黑魔法手段,殘忍地給布萊克下了一段無人察覺的慢性「詛咒」——
他惡毒地詛咒整個布萊克家族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此刻,這久遠的記憶碎片驟然刺入伏地魔的意識。他猩紅的眼眸微微收縮:難道前世,他的愛寵突然失蹤,竟是源於他自己親手埋下的詛咒,這才落得一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下場?
一絲堪稱仁慈的漣漪在他冷酷的心湖中盪開,破解詛咒的秘法雖然複雜,但只要愛寵能長久讓他開懷,帶來足夠的價值,他並非不能考慮放布萊克家族一馬。
伏地魔幽深的目光重新落回懷中少年睏倦蒼白、惹人愛憐的臉上,這張臉與沃爾布加兩分相似,與奧賴恩像的倒是不多。
如果是雷古勒斯,對待除了美貌外一無所有的少年裡德爾,他會像布萊克夫婦那樣傲慢得不可一世嗎?
他會無視他、排擠他、疏遠他嗎?
他會與其他斯萊特林一樣,惡意揣摩他、編排他和教授的花邊故事嗎?
他會像奧賴恩一樣,覬覦他、渴望他的垂憐嗎?
只要想到雷古勒斯會像奧賴恩一樣,苦苦向自己表白愛意,伏地魔就控制不住地渾身發熱……
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戰慄的錯覺攫住了他:怕是從今以後,他都無法再回到那滅情絕愛的過去了。儘管只是種轉瞬即逝的荒謬錯覺,依舊讓伏地魔內心湧起怒火。
隨著怒火湧現,另一段令他作嘔的記憶悄然浮起。
那是他剛畢業的頭兩年,依舊是憑藉著容貌的「原罪」,入職博金-博克商店的他故意勾引了貴族寡婦史密斯夫人。
肥胖的史密斯很快就被迷得神魂顛倒,一如他預料的那樣快。
他輕易就博取了對方的信任,如同探囊取物。
在拿到赫奇帕奇金杯和斯萊特林掛墜盒的當晚,里德爾便乾脆利落地結果了她,然後將罪行完美地栽贓給那個老邁的家養小精靈。
奧賴恩、史密斯夫人只是曾經妄圖得到他的其中之一,她們都令他感到噁心,她們也俱都得到了該有的下場——死亡,或是比死亡更痛苦的詛咒。
可是此刻,伏地魔竟然終於理解了那些人過去看向他眼神里的褻瀆。有一瞬間,他仿佛有種錯覺,他變成了她們,他最不屑的那種人,那些軟弱地屈服於欲望的傻瓜,而他想要褻玩的對象就是懷中的雷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