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暮雨來到蛛巢,這裡離暗河有一日的距離。
慕明策在這裡待了快一月了。
根據他兩世對慕明策的了解,他心裡有事,而且舉棋不定。
結合他此前在九霄城的布置,蘇暮雨很快就猜出了讓他糾結的事情。
黃泉當鋪。
暗河是刀,當鋪是財。
暗河的任務絕大多數都是黃泉當鋪傳達,賞金也幾乎由當鋪支付。
本來,暗河歷任大家長都把錢存在黃泉當鋪中。
可是慕明策沒有。
他需要錢,也不希望世人知道他把錢花在了哪裡。
而且,自從提魂殿下達暗河支援魔教戰場的命令後,慕明策就猜到,暗河身後的手,一定在天啟城。
這段時間機緣巧合,他在九霄城的蛛巢中發現了一本關於開國的秘聞,徹底了解了暗河的由來。
也明白了,黃泉當鋪中,暗河的財富是多麼的驚人。
此時,他在考慮,是否要去黃泉當鋪一趟。
*
葉鼎之和易文君的事情對普通人而言是秘密,對消息靈通的人而言,心照不宣。
如今天外天被滅。
蛛影也探到消息,葉鼎之、易文君還有葉安世三人一起消失。
葉家已經無人,唯一能承受明德帝怒火的只剩影宗。
想到這裡,慕明策摩挲著眠龍劍的劍柄。
從這麼多年提魂殿下達任務的蛛絲馬跡中,他也發現了,如今的這位影宗宗主似乎向明德帝隱瞞了暗河和影宗的關係。
想想明德帝的登基路,慕明策也不意外。
皇家不知道暗河,這對暗河是好事。
可是,如今明德帝明顯會拿影宗開刀,而易卜為了自保,會不會動暗河?
其他不說,就暗河存放在黃泉當鋪的那些財富,他就不信這世間有幾個人不動心的。
*
「暮雨,」慕明策看向立於身旁的蘇暮雨。
他的眼裡帶著遲疑。
蘇暮雨,或者說,卓月安。
從他進入暗河開始,他就知道這孩子的存在。
他本以為,這樣一個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孩子會死在煉爐里。
沒想到,他活下來了。
而且,他們真的做到了他當初說的,三年內成為暗河百年來最優秀的殺手。
最讓慕明策側目的是,生於暗河之淵,淬於刀光之獄,卻能鋒芒不折,心骨不彎。
既能做天下最利的刃,又不曾失了為人的那一點溫熱。
刃上飲血,刃下留情,這般水火同爐,善惡共生的事,他做到了。
不僅如此,還有他對蘇昌河的影響力。
蘇昌河此人,他骨子裡有一股天生的反叛勁兒,不服管束,不認規矩,不信天命。
唯一能讓他例外的人,只有蘇暮雨。
*
「你可知,黃泉當鋪?」慕明策壓下心裡的盤算,左右他大家長的位置還穩,繼承人這事,他還有時間考慮。
來了。
蘇暮雨垂眸,「回大家長,聽過。江湖中最神秘的當鋪。」
慕明策點點頭。
「那你可知,暗河歷代的收入都存於黃泉當鋪。」
「不知。」蘇暮雨答的乾脆。
慕明策也不意外。
他慢慢走到門口,看著窗外的月亮,「這本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不過,很多年前,我就不這麼做了。」
「但是,暗河三家還是按慣例辦事。」
「你說,」慕明策看向蘇暮雨,「這麼多年過去,黃泉當鋪中到底積攢了暗河多少的財富?」
蘇暮雨目光閃了閃。
很多。
上一世,他和昌河掌管暗河後,就不再接單殺人。
後來因為種種變故,暗河一直沒有找到適合的營生,一直靠黃泉當鋪中的東西維持開銷。
哪怕如此,直到他遣散暗河,那份財富都用了不到三分之一。
「想來應該不少。」蘇暮雨答的十平八穩。
慕明策嘆了口氣,「是啊。」
他的目光落在眠龍劍上,「暮雨,明日,你替我去黃泉當鋪看看暗河的底蘊吧。」
蘇暮雨抬眸對上慕明策的目光,見他眸中暗沉,長睫微垂,「是。」
慕明策拍了拍蘇暮雨的肩膀,目光意味深長,「好好看看。」
「是。」
*
夜深人靜,正在房間休息的蘇暮雨聽到敲門聲。
他披衣開門,門外是慕雨墨。
「雨哥,」慕雨墨遞過來一封信,「昌河傳來的。」
蘇暮雨打開信,上面只寥寥數言:
「三日前,慕子蟄與大皇子使者密會。經多方查驗,雙方初次接觸在魔教戰場,如今達成合作意向,具體事宜暫時不知。」
眉頭下意識的皺起。
「可是有棘手的事情?」慕雨墨輕聲問道。
蘇暮雨搖頭,「無妨,都在意料之中。」
「你去休息吧,明日我要外出一趟,你負責大家長的安全。」
「好。」
慕雨墨知道蘇暮雨不想說,誰都問不出來。
*
回到房間,蘇暮雨把信放進碳盆。
蕭永會盯著暗河他一點都不意外。
前世哪怕明德帝都不知道暗河歸屬皇家,可是蕭永知道。
甚至在四淮城時,派出典葉和劍無敵來奪昌河手上的黃泉當鋪鑰匙和影宗令牌。
從姬若風透露給他的消息,蕭永早在多年前就從百曉堂購買了他的消息,就為了他問劍無雙城時,將無雙城收入囊中。
「不愧是皇家人,」輕聲的呢喃響起。
蘇暮雨看了眼月色。
如今的蕭永還未到弱冠之年,就已經埋了這麼多伏手。
「皇家之人不可信。」
這是七寶和他們混熟後給他們的第一條忠告,「暗河中人,論殺人,是行家裡手。可若論陰謀算計,拍馬都趕不上人均八百個心眼的蕭家人。」
「呵——」
蘇暮雨自嘲一笑。
前世他們覺得蕭永不過一個跳樑小丑,可就這麼一個小丑,為了謀劃無雙城,可以給一座城的百姓下毒。
為了登上皇位,可以給全朝百官的子嗣下藥人之毒。
結果,惹下如此滔天大禍,不過是貶為庶人,囚禁看管。
「既然趟了渾水,就把命留下吧。」瀲灩的眼裡溢滿殺意。
*
「如何?」
蘇昌河坐在高位,居高臨下的看著蘇欒丹。
蘇欒丹眼裡染上幾分怒意,「如你所料,最近抓了好幾撥下毒之人,都是慕家人。」
薄唇揚起,蘇昌河笑的艷麗。
他靠在椅背上,翹著腿,手指輕叩扶手,「查出是什麼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