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沉舟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蘇晚棠仰起頭,視線迎上他的目光。
「厲教授,我剛才的回答有漏洞?」蘇晚棠問。
「有。」厲沉舟收回手,站直身體,「中午十二點,302辦公室。遲到一分鐘,期末總分扣一分。」
厲沉舟轉身走出教室。
教室里瞬間炸開鍋。
王鹿鳴轉過頭,雙手扒著蘇晚棠的課桌邊緣。
「晚棠,你到底哪裡得罪他了?你剛才答得比標準答案還標準,他居然還要給你單獨輔導?」王鹿鳴滿臉同情。
高雲舒收拾好書包,走過來拍了拍蘇晚棠的肩膀。
「這叫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表現得太優秀,激發了魔鬼教授的勝負欲。中午多吃點碳水,準備迎接狂風暴雨。」
沈知微把專業書塞進包里,看了一眼手錶。
「現在十一點半。你還有半個小時去食堂搶飯。去晚了連剩菜都沒了。」
蘇晚棠抓起帆布包,衝出教室。
江大第一食堂。
十一點四十五分,打飯窗口排起長龍。
蘇晚棠直奔最角落的特價盲盒窗口。
「阿姨,來兩份九塊九的盲盒套餐。多打點飯。」蘇晚棠掏出手機掃碼。
食堂阿姨手腳麻利地裝了兩個塑料飯盒,用塑膠袋打包好遞出來。
蘇晚棠提著塑膠袋,看了一眼手機備忘錄。
「九月五日,午餐支出十九塊八。從厲沉舟工資卡扣除。」
十二點整。
蘇晚棠準時站在行政樓302辦公室門外。
她抬手敲門。
「進。」
蘇晚棠推門進去,反手把門鎖死。
厲沉舟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文獻資料。
蘇晚棠走過去,把手裡的塑膠袋放在辦公桌上。
「厲教授,單獨輔導就不必了。我帶了飯,吃完我就走。」蘇晚棠把兩個塑料飯盒拿出來,推過去一盒。
厲沉舟視線從電腦屏幕移到那個透明塑料飯盒上。
飯盒裡裝著一坨顏色可疑的青椒炒肉絲,旁邊配著幾塊燒得發黑的豆腐,米飯壓得結結實實。
「這是什麼?」厲沉舟問。
「食堂特價盲盒,九塊九一份。」蘇晚棠掰開一次性筷子,「兩葷一素,營養均衡。吃吧。」
厲沉舟靠在椅背上,沒有接筷子。
「我不吃重油重鹽的東西。」厲沉舟語氣平穩。
「你工資卡在我手裡。」蘇晚棠夾起一塊豆腐塞進嘴裡,「協議規定,家裡的開銷我說了算。你不吃這個,就只能餓著。」
厲沉舟看著她鼓起的腮幫子。
「蘇晚棠,你拿我的工資卡,就給我吃九塊九的盲盒?」
「抗風險資金不能動。」蘇晚棠咽下豆腐,「萬一你哪天被學校開除了,我們還得靠卡里的錢交物業費。趕緊吃,涼了更難吃。」
厲沉舟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挑開飯盒蓋。
一股濃烈的花椒味飄出來。
他皺起眉頭,夾起一根青椒,看了兩秒,放進嘴裡。
蘇晚棠盯著他的動作。
「怎麼樣?是不是比你那個兩百八的和牛接地氣多了?」蘇晚棠問。
「肉沒熟。」厲沉舟給出評價。
「九塊九你還要求米其林標準?」蘇晚棠用筷子敲了敲飯盒邊緣,「挑食長不高。吃完。」
厲沉舟沒說話,低頭把飯盒裡的青椒肉絲一點點吃乾淨。
他吃相極好,背脊挺直,連咀嚼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蘇晚棠看著他把最後一口米飯咽下去,心裡突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成就感。
堂堂江大最年輕的副教授,厲氏集團的隱藏繼承人,居然坐在辦公室里吃九塊九的食堂盲盒。
「厲教授,你剛才在教室里,為什麼針對沈奕?」蘇晚棠吃完最後一口飯,蓋上飯盒。
厲沉舟放下筷子,拿出一張紙巾擦嘴。
「我沒有針對他。」厲沉舟把紙巾扔進垃圾桶,「我針對的是那杯兩塊五的豆漿。」
「豆漿怎麼了?」
「太廉價。」厲沉舟看著她,「你一千五的生活費,不需要別人用兩塊五的豆漿來施捨。」
蘇晚棠愣了一下。
「那是商業交易!我幫他推銷四級真題,提成百分之十五。」蘇晚棠反駁。
「推銷資料?」厲沉舟眉頭微皺,「你很缺錢?」
「廢話。我不缺錢我天天算計超市滿減?」蘇晚棠把兩個空飯盒裝進塑膠袋,打了個死結。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板被拍得震天響。
「老厲!開門!」顧行舟的聲音穿透門板傳進來。
蘇晚棠手一抖,塑膠袋掉在桌上。
「他又來幹什麼!」蘇晚棠壓低聲音,四處尋找藏身之處。
「我聞到紅燒肉的味道了!」顧行舟在外面喊,「你小子居然背著我吃獨食!趕緊開門!」
蘇晚棠抓起塑膠袋,準備往辦公桌底下鑽。
厲沉舟站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桌下不安全。」厲沉舟拉著她走到書櫃前。
他伸手在書櫃側面按了一下。
一扇與牆壁顏色完全一致的隱形門彈開。
裡面是一個十平米左右的私人休息室。放著一張單人床,一個簡易衣櫃。
「進去。」厲沉舟把她推入門內。
「塑膠袋!」蘇晚棠指著辦公桌。
厲沉舟走回去,抓起裝飯盒的塑膠袋,扔進休息室,順手關上隱形門。
門外,顧行舟還在拍門。
「老厲!你再不開門我踹了啊!」
厲沉舟走過去,擰開門鎖。
顧行舟擠進來,用力抽了抽鼻子。
「你這屋裡什麼味?」顧行舟走到辦公桌前,四處打量,「花椒,青椒,還有劣質醬油的味道。你吃食堂了?」
「嗯。」厲沉舟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你不是從來不吃食堂的重油菜嗎?」顧行舟拉開椅子坐下,「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換換口味。」厲沉舟打開電腦屏幕。
顧行舟湊近辦公桌,視線落在桌面的幾滴油漬上。
他伸出手指,抹了一下那滴油漬。
「老厲,你這桌上怎麼有兩副一次性筷子的包裝紙?」顧行舟眯起眼睛,「你一個人吃兩份?」
厲沉舟視線落在鍵盤上。
「飯量大。」
「少扯淡。」顧行舟站起身,在辦公室里溜達,「你這屋裡,除了飯菜味,還有一股味道。」
顧行舟走到書櫃前,停下腳步。
「超市打折的薰衣草洗衣液味道。」顧行舟轉過頭,盯著厲沉舟,「跟上周五那個穿白T恤的新生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厲沉舟敲擊鍵盤的手指停頓了一秒。
「我換洗衣液了。」厲沉舟語氣毫無起伏。
「你一個用定製香水的人,換超市打折洗衣液?」顧行舟走到隱形門前,伸手摸了摸牆壁,「老厲,你這牆後面,是不是藏了人?」
休息室里。
蘇晚棠貼在門板上,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手裡死死捏著那個裝飯盒的塑膠袋,手心全是汗。
顧行舟的手指在隱形門的邊緣敲了兩下。
「這牆敲著聲音不對啊。」顧行舟嘀咕。
「顧行舟。」厲沉舟站起身,走到他身後,「下周的學術研討會,你的發言稿寫完了?」
顧行舟手一頓。
「沒寫完。」
「陸院長下午要檢查。」厲沉舟看著他,「你確定要在這裡研究我的牆?」
顧行舟臉色變了變。
「算你狠。」顧行舟收回手,往門外走,「你給我等著,我早晚把你這屋裡的秘密挖出來。」
辦公室的門被重重關上。
厲沉舟站在原地,聽著走廊里的腳步聲徹底消失。
他轉身走到隱形門前,按下開關。
門彈開。
休息室里很安靜。
厲沉舟走進去。
蘇晚棠沒有站在門後。
她側躺在那張單人床上,懷裡抱著那個裝飯盒的塑膠袋,雙眼緊閉,呼吸均勻。
她睡著了。
厲沉舟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領口微微敞開,露出清晰的鎖骨。
厲沉舟伸出手,抽走她懷裡的塑膠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蘇晚棠失去懷裡的東西,不滿地皺起眉頭,翻了個身,臉埋進厲沉舟的枕頭裡。
厲沉舟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手指停在半空。
「蘇晚棠。」厲沉舟開口。
蘇晚棠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對上厲沉舟的臉。
她猛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顧行舟走了?」蘇晚棠問。
「走了。」
蘇晚棠鬆了一口氣,從床上爬下來,整理了一下衣服。
「厲教授,你這床挺軟的。」蘇晚棠拍了拍床墊。
「這是我的私人休息室。」厲沉舟看著她,「你睡了我的床。」
「我那是為了躲避顧行舟的搜查,屬於緊急避險。」蘇晚棠理直氣壯。
「緊急避險也需要支付場地費。」厲沉舟語氣平穩。
蘇晚棠瞪大眼睛。
「厲沉舟,你掉錢眼裡了?睡個覺還要場地費?」
「你扣我工資卡的時候,不是算得很清楚嗎?」厲沉舟反問。
蘇晚棠咬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行,多少錢?我轉給你。」
「不收錢。」厲沉舟看著她。
「那你要什麼?」
「下午沒課。」厲沉舟開口,「陪我去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