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洲僵在床頭。
懷裡的蘇梨還睡得很沉。
她臉頰貼著他的胸口，呼吸軟乎乎的，手指還抓著他睡袍的衣襟。
很乖。
乖得讓人心慌。
顧承洲低頭看她。
他又試了一次。
去聽她的心聲。
安靜。
乾乾淨淨。
連她平時夢裡罵他「禽獸」的尾音都沒了。
顧承洲的手臂收緊。
蘇梨被勒得哼了一聲。
「唔……顧承洲……」
她迷迷糊糊地皺了皺鼻子。
「別抱這麼緊。」
顧承洲低聲問：「醒了？」
「沒醒。」
「沒醒還能說話？」
「夢話。」
蘇梨往他懷裡拱了拱。
「別吵，我腰疼。」
顧承洲喉結滾了滾。
「哪裡疼？」
蘇梨閉著眼踢他。
「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顧承洲盯著她。
他等著那句熟悉的內心尖叫。
比如「老男人體力太可怕」。
再比如「早知道就不挑釁他了」。
可什麼都沒有。
蘇梨說完那句，又睡了回去。
顧承洲的心沉了下去。
他抬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
「梨梨。」
「嗯？」
「你現在在想什麼？」
蘇梨被他吵得煩了。
她睜開眼，睡意還沒散，整個人軟得不像話。
「想睡覺。」
「還有呢？」
「想把你踹下床。」
顧承洲一怔。
蘇梨眯著眼看他。
「怎麼了？」
「你剛才心裡罵我了嗎？」
蘇梨清醒了兩分。
她看著顧承洲那張過分嚴肅的臉，腦子裡立刻開始工作。
好傢夥。
他這表情。
很像昨晚吃飽喝足以後，今天準備翻臉不認人的渣男。
蘇梨坐起來，薄被從肩頭滑下去。
顧承洲立刻伸手，把她裹了回去。
「別著涼。」
蘇梨眨眨眼。
「顧總，你先回答我。」
「你大清早問這個幹什麼？」
顧承洲看著她，嗓音有點啞。
「我聽不見了。」
蘇梨愣住。
「什麼？」
「你的心聲。」
顧承洲一字一句。
「我聽不見了。」
房間安靜了幾秒。
蘇梨的眼睛一點點睜圓。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問：「真的？」
「嗯。」
「完全聽不見？」
「嗯。」
「我現在在心裡罵你，你也聽不見？」
顧承洲看著她。
「你罵了什麼？」
蘇梨立刻捂住嘴。
「救命！」
「你真聽不見了！」
她整個人從被子裡彈起來。
腰一酸，又軟回顧承洲懷裡。
「嘶。」
顧承洲扶住她。
「慢點。」
蘇梨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
「那我以後豈不是有隱私了？」
顧承洲的臉色沉了沉。
蘇梨趕緊改口。
「我的意思是，顧總，恭喜你。」
「終於擺脫我這個人形大喇叭了。」
「從今天開始，你可以擁有一個安靜、體面、高質量的腦子。」
顧承洲沒笑。
蘇梨後知後覺發現不對。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怎麼了？」
顧承洲握住她的手。
「你很高興？」
蘇梨卡殼。
「也不能說很高興吧。」
顧承洲低頭看她。
「那是什麼？」
蘇梨抿了抿唇。
她平時嘴硬慣了。
真要說軟話，反而容易卡住。
「就是……有點輕鬆。」
顧承洲的手指停住。
蘇梨趕緊補救。
「不是嫌你。」
「你聽我解釋。」
「以前你能聽見，我連在心裡誇你腹肌都要社死。」
顧承洲：「你還誇過？」
蘇梨：「重點是這個嗎？」
顧承洲：「對我來說是。」
蘇梨氣笑。
「顧承洲，你能不能抓重點！」
她伸手捧住他的臉。
「我的重點是，以前我會怕。」
「怕我亂七八糟的想法被你聽到。」
「怕你覺得我不端莊。」
「怕你覺得我就是個滿腦子黃色廢料的小騙子。」
顧承洲看著她。
「我從來沒這麼覺得。」
蘇梨小聲嘀咕。
「你還說過我是小色鬼。」
「那是情趣。」
「你閉嘴。」
顧承洲低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
「梨梨。」
「嗯？」
「我怕的不是聽不見。」
蘇梨手指一停。
「那你怕什麼？」
顧承洲抱著她，嗓音壓得很低。
「我怕那條線斷了。」
「怕你在我懷裡，卻離我很遠。」
「怕你以後難過了，我第一時間不知道。」
「怕你嘴上說沒事，心裡已經把自己哭成一團。」
蘇梨心口一軟。
她本來還想開兩句玩笑。
這下徹底開不出來了。
她抬手抱住他的脖子。
「笨蛋。」
顧承洲沒說話。
蘇梨親了親他的下巴。
「顧承洲，你以前能聽見，我也沒少嘴硬。」
「你照樣得猜。」
「現在聽不見了，你就問我。」
顧承洲看她。
蘇梨臉有點紅，卻還是認真說。
「我會告訴你。」
「我開心會告訴你。」
「不開心也會告訴你。」
「想親你，想抱你，想吃糖醋小排，想買很貴的包。」
「這些我都告訴你。」
顧承洲盯著她。
「想我呢？」
蘇梨耳根紅了。
「這個也告訴。」
「怎麼告訴？」
蘇梨咬牙。
這男人真會得寸進尺。
她湊近他耳邊，聲音又甜又軟。
「哥哥，我想你了。」
顧承洲的呼吸重了。
蘇梨立刻往後縮。
「警告你啊。」
「我腰還疼。」
「你今天不許亂來。」
顧承洲把她按回懷裡。
「我不亂來。」
蘇梨不信。
「你昨晚也這麼說。」
顧承洲低頭親她額頭。
「昨晚你先說愛我。」
蘇梨臉紅爆炸。
「那你也不能拿這句話當免死金牌！」
顧承洲終於笑了。
「那我申請一張親親卡。」
蘇梨警惕。
「幾次？」
「一次。」
「真的？」
顧承洲低頭吻住她。
這個吻很輕。
他只碰了碰她的唇。
像確認她還在。
她小聲說：「顧承洲。」
「嗯。」
「聽不見了，你會不會不習慣？」
顧承洲沉默兩秒。
「會。」
「那怎麼辦？」
「你補償我。」
蘇梨瞪他。
「憑什麼？」
顧承洲理直氣壯。
「以前我每天都能聽見。」
「現在斷供了。」
「顧太太，你得負責售後。」
蘇梨笑出聲。
「你這人怎麼還碰瓷啊？」
「嗯。」
顧承洲抱著她，聲音貼著她耳朵。
「碰你。」
蘇梨耳朵發麻。
「顧承洲！」
「在。」
「你別一大早開黃腔。」
「那你開。」
蘇梨氣得拿枕頭砸他。
顧承洲接住枕頭，順手把人撈回來。
兩個人鬧成一團。
床頭柜上的手機響了。
蘇梨伸手去摸。
顧承洲比她快一步。
來電顯示是莫雅芝。
蘇梨嚇得抓住被子。
「別接！」
顧承洲看她。
「為什麼？」
「我嗓子啞了！」
「你媽一聽就知道我們昨晚幹了什麼！」
顧承洲慢條斯理接通。
還開了免提。
蘇梨眼睛睜圓，差點撲過去咬他。
莫雅芝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
「承洲啊，梨梨醒了嗎？」
蘇梨立刻端莊。
「阿姨早上好。」
她聲音軟得要命。
還啞。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
莫雅芝笑得很開心。
「醒了就好。」
「媽媽不打擾你們。」
「我就是問問，今天要不要回老宅吃飯？」
蘇梨腳趾開始施工。
顧承洲淡定回答。
「今天不回。」
莫雅芝：「哦？」
顧承洲：「梨梨累。」
蘇梨一把捂住他的嘴。
可惜晚了。
莫雅芝笑意更濃。
「懂了懂了。」
「那媽媽讓廚房給你們送補湯。」
蘇梨崩潰。
「阿姨，不用！」
莫雅芝：「要的要的。」
「梨梨辛苦了。」
電話掛斷。
蘇梨面無表情看著顧承洲。
「顧總。」
「嗯？」
「你死定了。」
顧承洲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顧太太捨得嗎？」
蘇梨冷笑。
「捨得。」
顧承洲低頭貼近她。
「真的？」
蘇梨努力保持高冷。
「真的。」
顧承洲親她指尖。
「那我以後聽不見了。」
「萬一你嘴上說捨得，心裡捨不得。」
「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蘇梨被他這句話戳得心尖發軟。
她氣勢沒了。
「你少裝可憐。」
顧承洲抱住她。
「嗯，裝給你看。」
蘇梨無語。
「活久見，顧氏總裁開始靠賣慘吃飯了。」
「能吃到你這碗飯就行。」
蘇梨被他哄得耳根發燙。
她縮在他懷裡，小聲說：「那你以後想知道我在想什麼，就親我一下。」
顧承洲低頭看她。
蘇梨補充：「一次只能問一個問題。」
顧承洲：「收費嗎？」
蘇梨立刻來勁。
「收費。」
「一次一萬。」
顧承洲拿起手機。
「轉帳還是支票？」
蘇梨：「……」
她伸手去搶手機。
「你有錢了不起啊！」
顧承洲把手機舉高。
「顧太太，價格太低。」
「我怕你虧。」
蘇梨被他氣笑。
「那你說多少？」
顧承洲看著她。
「一次一個吻。」
蘇梨的心跳漏了一拍。
顧承洲低頭，聲音輕得發燙。
「我問一句，你親我一次。」
「成交嗎？」
蘇梨咬了咬唇。
她明知道這是陷阱。
可這陷阱長得太帥。
她沒骨氣。
「成交。」
顧承洲立刻問：「現在想什麼？」
蘇梨紅著臉，湊上去親他一下。
「想喝水。」
顧承洲下床給她倒水。
蘇梨看著他寬肩窄腰的背影，悄悄咬住被角。
好傢夥。
聽不見也挺危險。
以前是心聲出賣她。
現在是她自己長嘴出賣自己。
顧承洲端著水回來。
他把杯子遞到她唇邊。
「慢點。」
蘇梨喝了兩口。
手機又響。
這次是唐樂樂的視頻邀請。
蘇梨手一抖。
顧承洲直接接了。
屏幕里，唐樂樂頂著雞窩頭尖叫。
「梨梨！你昨晚去哪了！」
「我給你發了八十條微信！」
「你是不是和顧總……」
她話還沒說完，顧承洲入鏡。
白色睡袍，鎖骨上還有一道曖昧抓痕。
唐樂樂閉嘴。
三秒後。
她捂住嘴，壓低聲音。
「打擾了。」
蘇梨搶過手機。
「唐樂樂！」
唐樂樂一臉正經。
「我什麼都沒看見。」
「我就是想通知你，今晚慶功宴改成家宴。」
「你爸媽，顧總爸媽，全都去。」
蘇梨眼前一黑。
「全都去？」
唐樂樂點頭。
「對。」
「聽說莫阿姨還約了婚禮策劃師。」
蘇梨僵住。
顧承洲從身後抱住她。
「剛好。」
蘇梨回頭瞪他。
「剛好什麼？」
顧承洲貼著她耳邊。
「把領證日期定了。」
唐樂樂在屏幕里發出無聲尖叫。
蘇梨臉紅得快熟了。
「顧承洲！」
「你求婚求的是女朋友！」
「怎麼直接跳到領證了！」
顧承洲看著她。
「那我再求一次。」
蘇梨一愣。
下一秒，顧承洲從床頭櫃裡拿出那個藏藍色絲絨盒子。
他打開盒蓋。
裡面還有另一枚男戒。
他把男戒放進蘇梨掌心。
「梨梨。」
「這次換你。」
蘇梨呆住。
「換我什麼？」
顧承洲握住她的手。
「給我戴上。」
「從今天開始，我聽不見你的心聲。」
「所以你要親口告訴我。」
「你要不要顧承洲。」
蘇梨看著那枚戒指。
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握住他的手，把戒指推到他的無名指根部。
「要。」
顧承洲低頭吻她。
就在戒指戴穩的那一刻。
他的腦海里忽然響起一道極輕的聲音。
不是蘇梨平時的吐槽。
也不吵。
只有四個字。
「我好愛他。」
顧承洲整個人僵住。
蘇梨還沒發現。
她紅著臉問：「怎麼了？」
顧承洲扣住她的腰，低聲笑了。
「顧太太。」
「你剛剛，好像又欠我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