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門外的空氣幾乎凝固。
護士那聲急促的呼喊讓走廊亂成一團。
莫雅芝嚇得雙腿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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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正邦趕緊用力托住她的胳膊。
蘇梨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響。
她整個人跌坐在冷硬的地磚上。
唐樂樂手忙腳亂地蹲下來抱住她。
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急匆匆衝進病房。
大門被死死關上。
蘇梨趴在唐樂樂肩頭,眼睛直勾勾盯著玻璃窗。
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
千萬別出事。
顧承洲你這個大騙子,你說過不會有事的。
你要是敢食言,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走廊里的每個人都備受煎熬。
大概過了一刻鐘。
領頭的主治醫生推開門走出來。
他摘下口罩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顧太太,蘇小姐,家屬們不用太緊張。」
「病人剛才對某種退燒藥物產生了短暫的排異反應。」
「心率有一點不規律。」
「現在我們已經把症狀壓下去了。」
「高燒徹底退了,各項體徵平穩。」
「現在馬上安排轉入頂層VIP病房。」
所有人高高懸起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莫雅芝雙手合十連連念著阿彌陀佛。
唐樂樂拍了拍蘇梨的後背。
蘇梨靠著牆,這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天亮了。
京北私立醫院的頂層VIP病房安靜無比。
只有儀器滴答的規律聲響。
蘇梨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藍白條紋病號服。
她不管醫生苦口婆心的勸阻。
更不聽兩位母親讓她去隔壁休息的命令。
她固執地搬了個小圓凳。
死死紮根在顧承洲的病床前。
誰也拉不走她。
兩隻眼睛熬得通紅,跟只可憐巴巴的兔子一樣。
窗外晨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
正好落在顧承洲蒼白的臉上。
蘇梨雙手托著下巴,定定地看著他。
這人睡著的時候其實挺乖的。
平時那股冷傲逼人的壓迫感全收斂了。
那種隨時準備挑剔別人的龜毛勁兒也不見了。
安靜得像幅極具觀賞性的名畫。
蘇梨趴在床沿。
下巴墊著手臂。
手指隔著空氣去描摹他的眉骨。
高挺的鼻樑,還有平時總愛教訓她的薄唇。
她心裡軟成一團水。
這男人昨晚為了護著她,連命都敢豁出去。
蘇梨撇了撇嘴。
「大笨蛋。」
「你不是有三十年重度潔癖嗎?」
「別人碰過的水杯你都要扔進垃圾桶。」
「在那種四面漏風全是泥巴的破樓里,居然把乾衣服都裹我身上。」
「你要是真凍死在那兒,我得給你燒多少紙錢才夠還債啊。」
她膽子大了起來。
手指輕輕戳了戳他手背上沒有打吊針的地方。
「算你有點良心。」
「看在你捨命相救的份上,本小姐寬宏大量。」
「以後不叫你枸杞男了。」
「勉勉強強承認你是個好男人吧。」
蘇梨越想越覺得心裡酸酸軟軟的。
顧承洲。
原來你也會為別人連命都不要。
這個發現讓她有種隱秘的歡喜,更多的卻是心疼。
其實顧承洲早就醒了。
半小時前,藥效逐漸退去。
他從一片混沌中找回了神智。
還沒來得及睜眼。
就聽到了旁邊這隻小麻雀在心裡嘰嘰喳喳的動靜。
大笨蛋。
好男人。
顧承洲安靜地閉著眼,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
他整個人卻被一種難以描述的狂喜完全淹沒。
沒有痛感。
什麼痛感都沒有。
太陽穴不再像被錐子鑿一樣疼。
神經末梢也沒有那種讓人發狂的抽搐感。
蘇梨清脆悅耳的心聲。
就這麼毫無保留地落進他腦海里。
帶著軟糯的依賴。
帶著真實的心疼。
甚至帶著點不好意思的傲嬌。
這聲音簡直像一汪溫水,包裹著他高燒後疲憊的靈魂。
那條該死的簡訊說什麼代價?
說他會成為聽不見她心聲的普通人?
顧承洲此刻明白了。
他聽得見。
他聽得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清楚。
這讀心術變成了只屬於他們倆的秘密連結。
她心裡的每一點愛意,都能撫平他所有的痛。
這種不帶任何副作用的偷聽,好得讓他捨不得睜開眼睛。
他想聽她還能說出什麼好聽的話。
就這麼由著她戳自己的手背。
蘇梨見他一動不動。
呼吸依舊平穩。
膽子開始肥了起來。
她把圓凳拉近了一點。
鼻尖快要挨到他的臉頰。
這男人皮膚到底怎麼保養的,毛孔都看不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有些乾燥的薄唇上。
顏色很淡。
卻性感得要命。
蘇梨咽了口唾沫。
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極度膽大包天的想法。
反正他睡著了。
又聽不見我在想什麼。
那條簡訊說他徹底聽不見了。
既然聽不見,那就算我偷親他,他也絕對不知道是我乾的。
蘇梨像個做賊的小偷。
心虛地往病房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門關得死死的。
一個人都沒有。
她回過頭。
屏住呼吸。
做賊心虛地閉上眼。
紅唇往前送了送。
準確無誤地貼在顧承洲的薄唇上。
溫熱。
柔軟。
帶點藥水的苦味。
出奇的好親。
蘇梨心跳如雷。
只敢貼了一下,馬上就想退開。
她在心裡美滋滋地打了個響指。
「蓋個章!」
「從今以後,你顧承洲就是本小姐的人了。」
「就算你以後是個什麼都聽不見的普通人,我也罩著你!」
蘇梨滿心歡喜,剛要直起身。
後腦勺突然覆上來一隻寬大溫熱的手掌。
五指直接插進她的長髮里。
死死扣住她的後腦。
一股極大的力道將她用力往前一按。
兩人的唇再次緊緊貼合。
比剛才重得多。
蘇梨嚇得睜圓了眼睛。
顧承洲那雙泛著紅血絲卻格外明亮的眼眸,正近在咫尺地盯著她。
他不僅醒了。
他還反客為主。
乾燥的薄唇直接撬開她的牙關。
帶著一種懲罰和索取的意味。
長驅直入。
蘇梨腦子徹底宕機。
心裡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病房屋頂。
「啊啊啊啊啊啊!」
「他什麼時候醒的!」
「我的偷親被抓包了!」
「丟死人了!讓我死!讓我現在就死!」
「說好的虛弱得要命呢!這力氣哪來的!」
顧承洲聽著她腦子裡兵荒馬亂的尖叫。
胸腔震動。
低低笑出了聲。
這笑聲震得蘇梨嘴唇發麻。
他退開半寸。
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呼吸滾燙。
「顧太太。」
他嗓音沙啞,透著一股大病初癒的慵懶性感。
「偷親可是犯法的。」
蘇梨臉紅得快滴出血。
雙手撐在他胸口試圖推開。
「我沒有!」
「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沒有呼吸!」
「你瞎說八道!」
她嘴硬得跟石頭一樣。
心裡卻在瘋狂找藉口。
「只要我死不承認,他就拿我沒辦法!」
「反正是他先扣住我腦袋的,算他強吻我!」
顧承洲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後頸。
惹得她一陣陣發顫。
「看呼吸需要用嘴看?」
「你們古典舞團是這麼教解剖學的?」
蘇梨被堵得啞口無言。
「你管我怎麼看!你快放開我!」
「你還是個病人!」
「病人更需要補償。」
顧承洲不講理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既然你蓋了章,說是你的人了。」
「作為被強迫的受害者,我只能讓你親個夠。」
「就當是精神補償了。」
蘇梨瞪大眼睛。
「你聽見……」
她話還沒說完,顧承洲再次吻了下來。
這次更凶。
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捲走她所有的呼吸。
病房裡的溫度直線上升。
蘇梨被親得雙手發軟。
只能抓緊他胸口的病號服。
他生著病。
身上沒有往常那種壓迫人的冷杉香。
只有消毒水和藥草的味道。
可依然好聞得要命。
蘇梨心裡還在負隅頑抗。
「禽獸。」
「還在輸液呢,就不怕回血。」
「大流氓,大騙子。」
顧承洲聽得想笑。
他鬆開她的唇。
「罵誰禽獸呢。」
他啞著嗓子警告。
手掌順著她的後頸往下。
撫上她的脊背。
隔著薄薄的病號服。
掌心的熱度直達肌膚。
蘇梨渾身一激靈。
這男人不是聽不見了嗎?
怎麼她心裡剛罵完,他就回嘴了?
那條簡訊真的是騙人的!
「顧承洲你又騙我!」
蘇梨氣鼓鼓地想咬他下巴。
沒咬到。
反被他捏住下頜,強行把臉抬起來。
「我沒騙你。」
顧承洲目光灼灼。
眼底全是不加掩飾的獨占欲。
「是你自己說的,以後我是你的人了。」
「既然是我主子,是不是該好好疼疼我?」
蘇梨被他一聲主子喊得頭皮發麻。
骨頭都酥了半邊。
「誰是你主子!你別亂叫!」
她手忙腳亂想爬起來。
病床本來就窄。
她這一動,半個身子都壓了上去。
「你你你……」
「你才剛退燒!」
「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黃色廢料!」
蘇梨在心裡瘋狂控訴。
這個變態!
不要臉的臭流氓!
發著燒還要耍流氓!
顧承洲聽著她心裡的罵聲,全當是嬌嗔。
一點也不覺得吵。
只覺得可愛得要命。
「你主動投懷送抱。」
「顧太太,就算我是個泥人,也該有點反應吧?」
他湊近她的耳廓。
往裡吹了一口熱氣。
「再動,拔針把你辦了。」
蘇梨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僵在原地。
動都不敢動。
只能任由他摟著自己的腰。
兩人貼得極近。
呼吸交纏。
氣氛曖昧得能拉出絲來。
蘇梨咬著紅唇。
心裡嘟囔個不停。
「算了,看你可憐。」
「本小姐讓你抱五分鐘。」
「就五分鐘。」
「多一秒都要收費的。」
顧承洲滿意地揚了揚唇。
低頭再次尋著她的唇。
溫柔地研磨起來。
「乖,給你加錢。」
蘇梨被親得迷迷糊糊。
什麼矜持,什麼端莊。
全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連反抗的力氣都沒了。
乖乖軟在他懷裡。
就在兩人難捨難分,空氣里全是粉紅泡泡的時候。
病房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沒有任何敲門的預警。
「承洲啊,媽媽給你熬了鴿子……」
莫雅芝的聲音戛然而止。
手裡提著的保溫桶差點砸在地上。
緊跟其後的簡文娟也愣在原地。
兩位母親站在門口。
看著病床上摟在一起親得正歡的兩人。
徹底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