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灌了半杯冰水,才把臉上的熱勁壓下去。
她靠在頭等艙的座椅里,閉上眼,腦子裡冒出上周那頓家庭審判。
那天,簡文娟把她從舞團叫回家,往茶几上甩了一張照片。
簡文娟點著照片開口。
「顧家的繼承人,京圈太子爺。下周回國見一面,合適就訂婚。」
蘇梨看都沒看,當場從沙發上彈起。
「媽,我才二十六,舞團下個月有巡演,你讓我嫁人?」
簡文娟端起茶杯,連眼皮都懶得抬。
「你那個舞團一年賺的,沒顧家一頓飯貴。嫁過去,你下半輩子想怎麼跳就怎麼跳。」
蘇梨氣得抓起包就走。
第二天,她就買了飛蒙特卡洛的機票。
她想在單身最後幾天瘋一回。
結果瘋過了頭。
睡了個極品男人,還倒貼兩百塊。
蘇梨把臉埋進毛毯里,悶聲罵自己。
「蠢貨。」
腰酸得坐不直,她伸手在後腰按了兩下。
那男人的體力簡直不講道理。
飛機落地京北。
蘇梨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廳。
唐樂樂舉著一杯奶茶,在人群外沖她揮手。
「這邊!大小姐,你終於回來了!」
蘇梨快步過去,還沒來得及張嘴,唐樂樂先停住了。
她盯著蘇梨的鎖骨,手裡的奶茶晃了晃。
「蘇梨。」
「幹嘛?」
「你脖子上那是什麼?」
蘇梨低頭一看,風衣領口沒拉好,鎖骨邊露出一塊紅痕。
她趕緊把領口往上扯。
「蚊子咬的。」
唐樂樂把吸管從嘴裡拿出來,滿臉不信。
「京北十一月有蚊子?你在蒙特卡洛被外國蚊子咬的?」
「你別這麼大聲。」
唐樂樂拽著她的胳膊,把人拖到停車場角落。
「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幹了什麼大事?」
蘇梨咬了三秒嘴唇,沒扛住。
「就……喝多了,跟人睡了。」
唐樂樂吸了口氣,兩隻手捂住嘴。
「我的天!蘇梨!你真去搞一夜情了?」
蘇梨一把捂住她的嘴。
「再喊,我現在就把你扔垃圾桶。」
唐樂樂扒開她的手,壓低聲音追問。
「對方帥不帥?身材好不好?行不行?」
蘇梨腦子裡蹦出昨晚那張臉。
那片胸肌,腰線,還有她中途疼得想跑路,被人按著腰哄了半天的畫面。
這個不能說。
打死都不能說。
蘇梨清了清嗓子,擺出嫌棄的樣子。
「帥是挺帥,腹肌也有,但就是個花架子。」
唐樂樂眨了眨眼。
「什麼意思?」
蘇梨拍了一下行李箱拉杆,開始一本正經造謠。
「中看不中用。體力差得離譜,我還沒進入狀態呢,他先歇菜了。」
唐樂樂瞪圓了眼。
「當真?長那麼帥,腹肌那麼好,結果是個快槍手?」
蘇梨把視線挪到旁邊,喝了口冰水。
「可不嘛,看著人模狗樣的,結果……唉,不聊了,說多了都是淚。我就當花兩百塊買了個教訓。」
「兩百塊?」唐樂樂差點咬到吸管。
「我留了兩百塊現金當嫖資。」
唐樂樂張著嘴愣了會兒,轉頭抱住蘇梨。
「姐妹,我心疼你。」
蘇梨拍了拍她的背。
她該心疼那個男人才對。
唐樂樂當晚就把這事發到了閨蜜群里。
「姐妹們,現在的帥哥好多都是銀樣鑞槍頭,我朋友親身驗證,腹肌再好看也沒用,兩分鐘下線。」
群里炸了。
「兩分鐘?這也太慘了吧。」
「臉好有什麼用,還是得看實戰。」
「你那朋友是不是你本人?」
唐樂樂秒回。
「不是我,我朋友。」
蘇梨躺在床上看群消息,臉埋進枕頭裡。
對不起,那個男人。
你體力好,好到我第二天腰都直不起來。
這事只能爛在我肚子裡。
同一時間,京北。
顧氏集團總部。
顧承洲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一份調查報告。
特助林遠站在對面,講話聲壓得很低。
「顧總,郵輪那晚的VIP住客信息全部加密,船方查不到客人身份。監控也調了,舞會區域的攝像頭當晚故障,沒有影像記錄。」
顧承洲沒接話。
他手裡的鋼筆轉了半圈,筆尖在紙面戳出一個墨點。
「查不到?」
「是。對方用了最高級別的隱私保護權限,船東那邊也調不了。」
鋼筆尖戳穿了紙張。
「繼續查,換個方向。」
林遠拿出平板。
「您說。」
「那晚舞會的賓客名單,入場記錄,能調的都調出來。找個二十多歲、會說中文的女人,身上帶雪松和玫瑰香水味。」
林遠記完,剛要出去,又被叫住。
「還有,去買兩斤寧夏枸杞。」
林遠手一頓。
「枸杞?」
「對,好一點的。」
林遠抱著平板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顧承洲靠進椅背,閉了閉眼。
腦子裡沒聲音。
那個女人的心聲,從郵輪電梯門關上那一刻就斷了。
他的太陽穴也不疼了。
按理說,這是好事。
那陣從假面舞會開始的頭痛,折騰了他一整夜。
她腦子裡每冒一句亂七八糟的話,他額角就跟著抽疼。
可她碰他,疼就會退。
她摸他後背的時候,那股刺痛從額頭往下散,連呼吸都順了。
顧承洲睜開眼,低頭看自己的右手。
昨晚這隻手按在她腰上時,頭痛退得乾乾淨淨。
現在想起來,他竟然還想再試一次。
他拿起手機,翻到母親的未接來電,還沒回撥,電話先打了進來。
「承洲!」莫雅芝嗓門不小。
「媽。」
「明晚的飯局你別忘了,蘇家那邊確認了,七點在顧園。我訂了個安靜的中式包廂。」
顧承洲原本想推掉。
話到嘴邊,腦子裡冒出金色狐狸面具下那雙眼睛。
還有她踮腳湊到他耳邊,說「哥哥,我帶你去看星星」時,呼吸掃過耳廓的觸感。
「幾點?」
莫雅芝愣了下。
「七點。你答應了?」
「嗯。」
「你真答應了?我打了八百個電話你都沒接,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顧承洲掛了電話,把手機扣在桌上。
他也說不清為什麼答應。
就當試試。
如果明天見到的蘇家千金,和郵輪上那個女人沒關係,他走個過場。
如果是她。
顧承洲從西裝內袋裡拿出那張折好的便簽紙,展開。
蘇小姐。
兩百塊的帳,該算了。
蘇梨這邊也沒閒著。
她回到自己獨居的大平層公寓,剛進門就看到沙發上搭著一件衣服。
月白色,重工刺繡,盤扣從領口排到腰際。
是那件旗袍。
旁邊壓著一張字條,簡文娟的筆跡。
「明晚七點,顧園會所。穿這件。」
蘇梨拎起旗袍,在身前比了比。
鏡子裡的她頭髮被飛機座椅壓亂,眼下泛青,整個人又累又喪。
她拍了拍臉。
「蘇梨,你行的。明天晚上你就當一尊漂亮背景板,不多話,不亂笑,不抬頭。讓顧家那位覺得你無聊透頂,主動跟他媽說不要。」
蘇梨躺到床上,拉過被子蒙住頭。
明晚的相親對象,最好長得普通一點,脾氣好一點,最好一見面就提退婚。
她翻了個身,鎖骨上的紅痕蹭到被單,疼了一下。
至於那個兩百塊的男人。
但願這輩子都別再見。
窗外,京北夜燈亮著。
蘇梨的手機屏幕暗下去前,彈出唐樂樂的微信。
「姐妹放心,我已經在群里幫你把那個快槍手的事傳開了。以後要是有人問,口徑統一:中看不中用,兩百塊都嫌多。」
蘇梨看著這條消息,嘴巴動了動。
她回了一個字。
「好。」
她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閉上眼。
腦子裡偏偏又鑽出昨晚那個男人低頭看她的樣子。
蘇梨翻身坐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臉。
別想了。
那都是過去式。
明晚的重點只有一個:裝乖,裝呆,裝無聊,讓對方主動退婚。
她拉過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團。
這一覺睡得不安穩。
夢裡全是金色狐狸面具,兩百塊現金,還有那句低沉的行不行你試過就知道。
蘇梨在夢裡罵了一句髒話。